那份薄薄的电文，此刻却重若千钧。
林凡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的边缘被捏得微微卷曲。作战室内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一层死灰。那代表着最高级别、最紧急军情的警报声早已停歇，但那尖锐的鸣响，却仿佛化作了无数根无形的钢针，依旧在每个人的耳蜗深处嗡嗡作响。
“天火计划”的密电，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让刚刚还沉浸在技术突破喜悦中的独立旅指挥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丁伟、江岚、魏大勇、以及刚刚从实验室一路狂奔而来的刘本成，所有高级军官和技术专家都聚集在作战室。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上。沙盘上，黑云寨的地形被细致地还原，而那座刚刚落成的兵工厂，被一个刺目的红圈，无情地框选在内。
那不是标记，那是一个准星。
一个来自天空的、冰冷的死亡准星。
许久，一阵粗重的呼吸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丁伟一把从林凡手中夺过电文，他那双习惯了握枪、指挥战斗的大手，此刻竟有些不稳。他的视线在纸上飞速移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一百架……重型轰炸机？”
丁伟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这位在枪林弹雨中杀伐决断、从未皱过一下眉头的老将，第一次，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于茫然的无力感。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同样惨白的脸。
“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轰！”
一声巨响，丁伟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模型都跳动了一下。
“在天上那玩意儿面前，我们引以为傲的SKS、我们当成宝贝的重炮、甚至是我们刚刚搞出来的装甲车，全他娘的是一堆没用的摆设！”
他的怒吼在封闭的作战室内回荡，带着一种野兽被困于牢笼的狂怒与不甘。
江岚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的专业让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的视线越过众人，仿佛已经穿透了厚重的山岩，看到了兵工厂里那些正在运转的精密设备。
“我们的山洞虽然经过了加固，但绝对扛不住上百架轰炸机连续三天的饱和轰炸！”
她的声音紧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特别是化工区和SKS生产线，那里的设备对精度要求极高。不需要直接命中，仅仅是剧烈的、持续的震动，就足以让生产线报废！一旦被震塌，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还有我们的命根子！”
刘本成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位平时埋首于图纸和数据的技术狂人，此刻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号工程’！‘二号工程’！盘尼西林和火箭炮的全部图纸、资料、还有刚刚起步的实验设备！那些东西，是咱们整个八路军的命根子啊！”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技术碾压带来的绝望情绪，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他们可以和装备精良的日军在山地里周旋，可以用智慧和勇气弥补火力的不足，甚至可以创造以弱胜强的奇迹。
但是现在，敌人不跟他们玩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