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冰冷酷烈的命令,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所有人的狂热。
欢呼声戛然而止。
相拥的工匠们松开了彼此,脸上的泪痕未干,却已经被一种更为严峻的情绪所取代。
丁伟和魏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他们看着林凡那孤绝的背影,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仿佛要将自己燃烧殆尽的决绝,心脏猛地一沉。
他们明白了。
试射成功,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要打响。
“都愣着干什么!”刘本成最先反应过来,他通红着眼睛,用嘶哑的嗓子怒吼,“没听到林总指挥的命令吗?动起来!所有人,都给我动起来!”
刚刚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人群,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精密机器,轰然运转。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叫苦。
刚刚还因为连续三天三夜奋战而几近虚脱的身体里,不知从何处又涌出了一股新的力量。那是被逼到绝境的血性,是被点燃的希望之火。
整个黑云寨的兵工厂,彻夜灯火通明。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沉重的锻锤敲击声、高亢的电焊弧光爆鸣声,再次汇合成了一曲钢铁与意志的交响。
林凡没有休息。
他就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钢铁雕像,穿梭在每一个工位之间。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废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金属碎屑,但他依然在用最简洁的语言,指出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瑕疵,优化每一道工序。
他的存在,就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
只要看到那个身影还在,所有人的精神就不会垮掉。
终于,当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黎明的光辉刺破了最后的黑夜。
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浸透骨髓的杀机。
日军“天火计划”发动的最后期限,到了。
黑云寨最高的瞭望塔上,冷冽的晨风吹动着林凡破旧的衣角。
他手中那台冰冷的【恩尼格瑪密码机】刚刚停止了工作,吐出了一张记录着最终情报的纸条。
日军轰炸机群,已确认起飞。
“来了。”
林凡放下电报,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种尖锐、扭曲、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声音,骤然响彻了整个山谷。
呜——呜——呜——!
那是林凡特意让人安装的,由十几台手摇式警报器同时发出的防空警报。那声音如同群狼在末日前的哀嚎,让每一个听到的人,头皮瞬间炸起,血液几乎凝固。
“防空警报!”
“快!进防空洞!”
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非战斗人员,在各级干部的组织下,如同受惊的蚁群,迅速而有序地钻进了早已挖好的防空洞内。
整个黑云寨,在短短一分钟内,变得一片死寂。
而在黑云寨周边,几座地势最为险峻、视野最为开阔的山峰之巅,覆盖在炮位上的伪装网被猛地扯下。
二十门刚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炮管甚至还带着滚烫加工余温的Flak38高射炮,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金属身躯。
四联装的炮口,如昂首的钢铁巨兽,齐齐指向了苍穹。
每一门高炮旁边,都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弹匣,黄澄澄的弹壳在初升的晨曦中,反射着冰冷而致命的光。
炮手们已经就位。
他们紧紧握着控制方向与高低的摇柄,因为用力,指关节已经发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被硝烟熏黑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炮座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瞬间蒸发。
但他们的眼神,却死死地锁定了东方的天空。
地下指挥部里,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德国专家布劳恩博士戴着厚重的耳机,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那块闪烁着幽幽绿光,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科技结晶的雷达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