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疏影轻声道:“他故意让你看见。”
燕归鸿闭眼片刻,再睁时眸光如刀。“他认得我。”
那一瞬,他仿佛又见父亲披甲立于城楼,身后烈焰滔天。而箫声,正是那夜响起的第一声丧钟。
“我要追他。”燕归鸿转身便走。
白疏影一把拉住他手腕。“外面已有巡夜卫封锁街口,你贸然出动,只会落入圈套。”
他顿步,却不回头。“那便让他们知道,燕家的人还没死绝。”
白疏影松手,默然取下肩上披风,递给他。“穿上。你的刀太显眼。”
燕归鸿接过,披于肩头,冷风中,白衣染尘,却仍掩不住那股孤煞之气。
两人并肩走出乐坊,尸首未敛,血迹未干。巷口灯笼摇晃,映出地上凌乱脚印。
燕归鸿俯身细察,发现其中一道足迹略深,右足微跛——那是长期习箫者因盘坐所致的独特步态。
“往东。”他低语,“他受了伤。”
白疏影皱眉。“你怎知?”
“箫断了一管,是他强行催动真气反噬所致。高手运音,伤人先伤己。”
他迈步前行,残月刀在暗处泛出幽光,似也在渴望真相。
巷道曲折,两侧高墙夹峙,如同深渊窄口。忽然,前方人影攒动,一群百姓慌乱奔逃,口中喊着“鬼来了”。
燕归鸿侧身避让,却被一人撞个满怀。那人衣衫褴褛,却在擦肩瞬间低声说了句:“别追了,他会等你。”
话音未落,人群已散去,再寻不见踪影。
燕归鸿驻足,寒意自脊背升起。那声音,竟与方才箫声中的某个音节完全一致。
“有人在帮他脱身。”他沉声道。
白疏影眸光微闪。“不只是帮,是在传递消息。”
燕归鸿握紧玉佩,指节发白。楚断歌本可全身而退,却偏要留下线索,甚至引他追踪。
这一切,都太过刻意。
前方街角,一只乌鸦扑翅飞起,落在枯枝之上,喙中衔着半片破碎的布条——正是楚断歌所穿黑袍的一角。
布条上,用血写着两个小字:**归雁**。
燕归鸿呼吸一滞。
“归雁”是他幼时乳名,唯有父母知晓。
楚断歌不仅认识他,还知道他的过去,甚至……可能参与过那场灭门之夜。
白疏影望着他背影,轻声道:“你若执意前行,我陪你。”
燕归鸿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残月刀,刀锋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知道,这一刀,不再只为复仇。
而是为了揭开一层层被岁月掩埋的真相——关于燕家、关于那场大火、关于这半块玉佩背后隐藏的整个江湖阴谋。
远处钟楼敲响三更,余音荡在夜雾之中。
而在千嶂谷深处,沈青崖正把玩着一枚同样的玉佩碎片,轻笑出声。
与此同时,铁骑盟北境密营内,霍惊澜盯着墙上一幅旧地图,上面赫然标注着“边关燕氏故宅”。
而在一座无人知晓的地下影阁中,柳眠雪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十五年前毫无变化的脸。
她望着铜镜,喃喃道:“终于,有人开始找你了。”
京城茶肆角落,谢云烬放下茶碗,对听书少年笑道:“下一回,讲的是一个吹箫的人,和一把不肯沉默的刀。”
他眼中精光一闪,低语:“我说的不是书,是你们不敢面对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