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室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铁栅栏外的阴影里，王哥和张晨的手铐链被两人挣得“哗啦”作响。四只眼睛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钉在对方脸上，下颌线绷得能勒断铁丝——刚才在局子里登记时，不知哪个缺德的把他俩铐在了一起，此刻手臂被拽得生疼，却谁也不肯先松劲，仿佛松了就是认怂。
“有种单挑！”王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颧骨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刚才被张晨肘击时留下的。他手腕用力一拧，铁链勒得张晨胳膊上红痕直冒，“别他妈躲在笼子里装孙子！”
张晨冷笑一声，反手回拽，两人在铁笼里撞得“哐当”响：“单挑？你王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刚才在巷子里带人围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单挑？”
两人正较劲，斜对角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赵伟被四五个染着花毛的小子围在中间，后背刚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在铁栏上，手被铐在暖气管上，根本动弹不得。他偷眼看向李小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才在学校门口，要不是李小龙喊了句“动手”，他恐怕还缩在人群里发抖，可现在……
“看什么看？”一个绿头发的小弟踹了踹赵伟的膝盖弯，“刚才打我兄弟的时候不是挺横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他说着一把薅住赵伟的头发，把脸往铁栏上撞，“给我兄弟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赵伟咬着牙没作声，额角磕在铁栏上，渗出血珠。他余光瞥见李小龙那边——李小龙正闭着眼靠在墙上，手腕和一个瘦高个小弟铐在一起，那小弟正佝偻着背给他捏肩，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显然是被收拾怕了。
“龙哥……”赵伟的声音带着颤，刚出口就被绿毛捂住了嘴。
“喊谁呢？你以为他能救你？”绿毛嗤笑，“上次在酒吧，这小子被我们王哥一脚踹得爬不起来，现在装什么大爷？”他说着冲李小龙的方向啐了口，“大杆子，你他妈给他捏什么肩？忘了他怎么掰你手腕的？”
被叫做“大杆子”的瘦高个小弟一个哆嗦，捏肩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刚才李小龙捏着他肩膀转了半圈，那骨头“咯吱”作响的动静，到现在胳膊还麻着。他偷瞄了眼李小龙，见对方眼皮都没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敢停啊……”
“废物！”绿毛气得抬脚就要踹过去，忽听“啪”一声脆响——李小龙手里的搪瓷杯砸在了铁栏上，碎片溅了绿毛一裤腿。
“我的话，你没听见？”李小龙慢悠悠睁开眼，视线扫过那几个围着赵伟的小子，“停手。”
绿毛愣了愣，随即狂笑起来：“你算哪根葱？也配跟我说话？上次要不是你偷袭……”
话没说完，李小龙突然拽了把手上的铐链，大杆子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膝盖狠狠撞在铁栏上。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作声——刚才李小龙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了捏他的肩胛骨，他就疼得差点跪下去，这要是真动起手……
“我让你停手。”李小龙的声音没提高，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他抬了抬下巴，冲大杆子递了个眼色，“把桌上的杯子递过来。”
大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哆嗦着够过桌上的搪瓷杯。李小龙接过，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目光落在绿毛身上：“再动他一下，这杯子就不是砸栏杆了。”
绿毛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当着兄弟的面又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骂道：“你他妈吓唬谁……”
话音未落，赵伟突然闷吼一声，用没被铐住的胳膊肘狠狠撞向身后的黄毛。那黄毛没防备，被撞得撞在铁栏上，赵伟趁机抄起地上的塑料凳，抡圆了砸向绿毛的后背——他刚才看见李小龙动了，知道这是信号，再怂下去，今天就真别想站着出去了。
“操！反了你了！”绿毛疼得嗷嗷叫，转身就扑向赵伟。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动手，拳打脚踢全往赵伟身上招呼。赵伟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却硬是没哼一声。
“动手！”李小龙低喝一声，猛地拽着大杆子往绿毛那边撞。大杆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却身不由己地撞在绿毛背上。绿毛踉跄着回头，刚要骂人，就被李小龙飞过来的搪瓷杯砸中了额头——杯子里的剩水泼了他一脸，杯沿磕在眉骨上，瞬间见了血。
“妈的！干他！”绿毛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地冲向李小龙。大杆子急得直摆手：“别去！他……”
话没说完，就见李小龙突然起身，用铐着的手拽住大杆子的胳膊，借力一个旋身，脚狠狠踹在绿毛的胸口。绿毛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撞在王哥和张晨的铁笼上，把两人都撞得一个趔趄。
“干你娘！”王哥被撞得火冒三丈，也不管张晨了，一拳砸在绿毛脸上，“谁让你动我兄弟的？”
张晨也没闲着，趁王哥分神，一拳捣在他肚子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铁笼里的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手铐链“哗啦”作响，在嘈杂的打斗声里格外刺耳。
另一边，古锤子和小胖子也急红了眼。他们被铐在同一张桌子腿上，眼看赵伟被围殴，急得用脚踹桌子。小胖子突然抄起桌上的铁皮饭盒，朝着一个黄毛的后脑勺就扔了过去：“敢打我哥！”
那黄毛被砸得一个趔趄，回头骂道：“找死！”刚要冲过去，就被古锤子用铁链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一时间，整个拘留室乱成了一锅粥。桌椅倒地的碰撞声、拳脚相加的闷响、骂骂咧咧的嘶吼混在一起，铁栅栏被撞得“哐哐”作响，连天花板上的灯泡都晃得厉害。
大杆子缩在角落，看着李小龙三拳两脚就撂倒两个小弟，吓得腿肚子转筋。他刚才还觉得李小龙不过是运气好，此刻才明白——这人下手是真狠，捏他肩膀时根本没使劲，不然他胳膊早断了。
赵伟也红了眼，抄起掉在地上的塑料凳，不管不顾地朝围着他的人砸去。虽然身上挨了不少下，但他心里那点怯懦早就被热血冲没了——刚才李小龙扔杯子的瞬间，他突然明白，有些架，不是躲就能过去的。
就在这时，拘留室的大门“砰”地被推开。董天成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片狼藉，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他身后的警察赶紧上前：“董局！快退后！”
可已经晚了——一个被李小龙踹飞的小弟，不偏不倚撞向门口，手里的搪瓷杯脱手而出，“啪”地砸在门框上，碎片溅了董天成一裤脚。
“反了！反了天了！”董天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里面吼道，“全都给我铐起来！严加看管！谁敢再动一下，直接按袭警处理！”
警察们蜂拥而上，拿着手铐和警棍试图分开混战的人群。李小龙被两个警察按住肩膀，他没反抗，只是偏头看了眼赵伟——赵伟正捂着肚子咳嗽，嘴角却带着点笑，那是松了口气，也是没怂的证明。
王哥和张晨被强行拉开时，还在互相瞪着，脸上都挂了彩。绿毛被按在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直到警棍敲在他背上，才老实下来。
赵伟被扶起时，腿还在抖，但他没再看李小龙，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刚才那一下，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董天成站在门口，看着被押走的一群人，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指着拘留室的狼藉，对身边的警察吼道：“查！给我彻查！不管是谁，敢在局子里闹事，我看他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