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成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他的目光在拘留室里一扫，张晨和赵伟这两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毕竟还是高中生，面对这种从骨子里透出威严的长辈，难免发怵。
他的视线落在王哥身上时，王哥却嬉皮笑脸地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董局，又见面了。上次您抓我是上个月二十号，今儿五号，刚好半个月没见，您老精神头还是这么足。”他虽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姿态却透着股有恃无恐的散漫。
对王哥来说，警察局跟自家后院似的，来来回回关了多少次，最长也没超过一个星期。他背后有人撑腰，董天成这种级别的官，顶多是做做样子，真要动真格的，还得看上面的脸色。
董天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淬了冰：“给我老实点！”
他继续扫视人群，目光掠过张晨和赵伟身上的崇文中学校服时，只是淡淡皱了皱眉——学生打架斗殴，虽算不上大事，但闹到局子里，总归是麻烦。他没多想这两个少年的背景，只当是普通的问题学生。
直到看见李小龙，董天成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几步走到铁笼前，差点没控制住喊出声来——怎么是这小子？
李小龙迎上他的目光，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笑容落在董天成眼里，像根针似的扎得他心里发慌。他对李小龙本就没什么好感，如今见这小子跟王哥这种人混在一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干好事。
“千万别认我。”董天成在心里默念。他在局里向来以“铁面无私”自居，要是被同事看出他认识这个涉案的少年，难免落人口实。更重要的是，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道士杀手的案子还没头绪，楚家那边催得紧，要是因为这点破事影响了升迁，那才叫得不偿失。
他甚至暗自盘算：要是这小子被学校开除，滚回乡下老家，倒也清净，省得整天在女儿跟前晃悠，耽误了依然和赵副市长家公子的好事。
想到这里，董天成只想赶紧脱身。他把李队长叫到一边，简单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严肃处理”“秉公办案”之类的官话，转身就往外走。
“董叔！”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董天成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刚想加快脚步，就听见李小龙又喊道：“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李霄啊！”
王哥在一旁听得乐了，也跟着起哄：“哟，董局，这小子也认识您？巧了，我跟董局可是老交情了。”
李小龙故意提高了嗓门，透着股显摆的得意：“那当然，我跟董叔还一起吃过饭呢，熟得很！”
“放屁！”董天成在心里把李小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要是被同事听进去，谁会信只是“一起吃过饭”？怕是要传出他跟小混混称兄道弟的闲话，那他多年经营的形象就全毁了！
王哥哪肯示弱，梗着脖子喊道：“吃饭算什么？我们老大跟董局那才叫称兄道弟！上次我在局子里待了三天就出来了，谁不知道是董局照拂？”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了炸药桶，董天成再也绷不住了。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王哥面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拳就砸在他脸上。王哥“哎哟”一声倒在地上，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董局……你……”王哥捂着鼻子，一脸难以置信。
“闭嘴！”董天成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怒火中烧，“谁跟你这种人渣称兄道弟？”
他转身冲向李小龙，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有你！谁是你董叔？我认识你吗？”拳头带着风声就往李小龙肚子上砸去。
李小龙的手虽然被铐着，身法却依旧灵活。他微微侧身，董天成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角落空，由于用力太猛，差点踉跄着摔倒。董天成更气了，站稳后又挥拳打来，李小龙脚下一滑，像泥鳅似的再次躲开。
“董叔叔，您可不能打我。”李小龙嬉皮笑脸地躲着，“万一将来我成了您女婿呢？”
“你找死！”董天成气得眼前发黑，要不是旁边两个警察赶紧拉住他，恐怕真要动家伙了。他指着李小龙，浑身都在抖，脸黑得像锅底。
一个年轻警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董局，这……这小子跟您到底……”
“闭嘴！”董天成甩开警察的手，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这帮人，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务必公正！李队长，这案子交给你了！”他凑到李队长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无非是“别徇私”“按规矩来”，说完狠狠瞪了李小龙一眼，转身就走，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董天成一走，李队长立刻收起了刚才的谄媚，板起脸来：“把他们都带到审讯室，仔细审问！”
李小龙看着董天成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压根没指望董天成能徇私——第一次见这男人时，他就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屑和算计。当年李霄的母亲对董天成分外照拂，可如今李家落了难，这男人早就把过去的情分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眼里，没用的人，就该像垃圾一样被丢掉。
“想把我关起来，让学校开除我？没那么容易。”李小龙在心里冷哼。他好不容易重生一次，怎么可能甘心回那个穷山沟？前世的遗憾，今生的抱负，还有李霄未了的心愿，都等着他去完成。别说关一个星期，就算只是在档案里留个污点，都会成为他路上的绊脚石。
刚才故意喊那几声“董叔”，就是算准了董天成要面子，怕影响升迁，必定会“秉公办理”。只要公正审理，他就有底气——王哥是什么货色，道上谁不知道？真要查起来，还指不定谁的黑料更多。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发紧——王哥酒吧里的监控录像，是实打实的证据。那上面清清楚楚拍着他抡啤酒瓶的样子，要是被翻出来，麻烦就大了。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李小龙被单独带了进去，手铐被解开，换成了桌子上的固定镣铐。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许久，他突然睁开眼，冲对面准备记录的女警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笑得那女警官都愣了神——这小子刚在拘留室里打架那么狠，怎么这会儿看着像个无害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