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得到批准后,没有半句废话,把自己关进了车间。厂里特批,他这三天可以不用回家,吃住都在厂里。
两个被派来协助他的年轻工人,一个叫张大力,一个叫刘小兵,都是刚出师的学徒。他们看着林枫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怀疑,心里直犯嘀咕,这人看着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真有那么大本事?
“林哥,咱们……从哪儿开始啊?”张大力挠着头,看着那堆废铁,一脸的茫然。
林枫没有穿上油腻的工作服,只是挽起了袖子,手里拿着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草图,那是他凭着记忆复刻出来的。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要当的是指挥官。
“小刘,去工具室,领一套内六角扳手,一把三十的梅花扳手,还有力矩扳手。”
“大力,把主轴箱的盖子拆了,注意,那十二颗螺丝,按对角线顺序松,每颗松半圈,循环进行,别给我一次拧到底!”
林枫的指挥开始了。他口中不断冒出的专业术语,让两个年轻人一愣一愣的。什么“预紧力矩”、“齿轮模数”、“导轨淬火硬度”,这些词他们只在老师傅喝高了吹牛时零星听过,哪见过有人说得这么轻松自然。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林枫对尺寸的变态要求。
“这根轴,车到直径四十二点零零五毫米,公差正负两个微米。”
“微米?”负责车零件的老师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林师傅,您没开玩笑吧?咱们厂最好的千分尺,最小刻度才一个丝,也就是十微米!您这要求……神仙也做不到啊!”
旁边有老师傅也嘀咕:“是啊,这能行吗?俩微米,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了,咱这破床子,一刀下去差半毫米都正常。”
林枫淡淡地说道:“做不到,是因为测量工具不行,不代表机床加工不出来。你按我说的参数来,先车一个大概,剩下的我来教你怎么用土办法找正。”
接下来的时间,林枫就像一个战场的将军,而那台破旧的车床就是他的沙盘。他几乎不碰机床,只是负手而立,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然后发出一个个精准无比的指令。
“主轴轴承间隙太大,去废料堆找块铜皮,用剪子剪成垫片,厚度零点零三毫米,塞进去。”
“刀架底座不平,用刮刀刮!对,就这样,每次下刀的深度不要超过五微米,听我口令,直到我喊停为止。”
“去废料堆里找几块废弃的轴承钢,拿到锻工车间,告诉老师傅,加热到八百五十度,然后用机油淬火,记住了,千万别用水!”
围观的老师傅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看笑话,到后来的惊疑不定,再到最后的目瞪口呆。他们看不懂林枫那些操作背后的高深原理,但他们看得懂门道。这小子对机床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他甚至能通过听齿轮箱运转的声音,就判断出是哪一对齿轮的啮合出了问题。
李革也混在人群里,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以为林枫只是在哗众取宠,可看着那台废旧机床在两个年轻人的操作下,一点点被拆解,又一点点被用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组装起来,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夜深了,车间里只剩下林枫他们三人。
张大力和刘小兵已经累得眼皮打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们看着林枫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在他们眼里,这位林哥,已经不是人了,是神!
“林哥,喝口水吧。”张大力递过一个搪瓷缸子。
刘小兵则看着那台初具雏形的机床,激动地说:“林哥,我感觉……我感觉这台机器活过来了!”
林枫接过水喝了一口,看着两个小伙子布满血丝却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睡会儿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