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考试上的一败涂地,让易中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原本想用权威压人,结果反被林枫用更深厚的理论功底和科学精神,给上了一课,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固步自封、不学无术的老顽固。
周围评委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更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心里清楚,如果在接下来的实践考核中再找不回场子,他这个“钳工第一人”的招牌,今天就要彻底砸在这里了。
一股狠厉之气,从他心底升起。
当总工程师宣布进入实践考核环节,并询问各位评委有什么考核建议时,易中海猛地站了起来。
他阴沉着脸,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是破格评定八级工,那就要用八级工的标准来考,甚至要用更高的标准!寻常的钳工活计,什么锉个方铁、钻个孔,那是学徒干的,拿来考林副科长,那是对他的侮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其他评委都点了点头。
易中海见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杀招。
“我提议,要考,就考咱们钳工里头,最顶级的绝活——‘盲加工’!”
“盲加工”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小礼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主席台上那几位见多识广的八级老师傅,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所谓“盲加工”,顾名思义,就是蒙上眼睛,在完全看不见的情况下,仅凭双手的触感、耳朵的听觉和对机器性能的绝对掌控,来操作车床,加工出一个高精度的零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了,这近乎于“道”,是人与机器合一的至高境界!
别说是普通的工人,就连在场的很多高级技工,听都没听说过这种神乎其技的操作。
那位之前提问的车工老师傅忍不住皱眉道:“老易,你这不是开玩笑吧?盲加工?这玩意儿只在传说里听过,谁能做到啊?这根本不是在考试,这是在故意刁难!”
“没错,这太离谱了!”另一位评委也附和道,“加工精密零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蒙上眼睛,怎么可能控制得住尺寸?”
易中海却是不为所动,他冷哼一声,说道:“谁说做不到?我当年考七级工的时候,考核的最后一项,就是加工一个带锥度的零件,当时为了挑战极限,我就尝试过闭着眼睛操作最后几刀的精加工,虽然最终的成品只是勉强合格,但证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他林枫既然有本事指出苏联专家的错误,既然有资格破格评定八级工,那就要拿出点超乎常人的真本事来!否则,如何服众?”
他这番话,看似是为了维护评定的严肃性,实则是将了林枫一军,也堵住了所有想要求情的人的嘴。
是啊,你想当八级工,想一步登天,那就得拿出神仙般的手段来证明自己。
易中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盲加工”的提议,就是他自己当年都险些失败的终极难题。他要加工的,还只是一个相对简单的锥度零件。
而他为林枫准备的考题,比这个要难上十倍!
他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张图纸,在众人面前展开。
“我要他加工的,就是这个。一个内孔直径二十毫米,长度五十毫米,内部有M20标准螺纹的精密套筒。要求是,全程蒙眼操作!从毛坯的装夹、粗车、精车,到最后的车螺纹,全程不准取下眼罩!”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如果说之前的“盲加工”提议只是让人震惊,那么这个具体的考题,就简直是让人感到绝望了。
车外圆和车内孔,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车内孔时,刀具在零件内部,根本无法直接观察,全靠刻度盘和手感。而车螺纹,更是要在高速旋转中,精确地控制进刀深度和时机,稍有不慎,就是废品一件。
蒙着眼睛,去完成这一系列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操作,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枫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担忧。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易中海,就是输不起,恼羞成怒,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把林枫往死里整。
冉秋霞站在旁观的人群里,一颗心都揪紧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望着台上的林枫,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
然而,面对这几乎是必死之局的刁难,林枫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脸色狰狞的易中海,用一种淡然到近乎漠然的语气,缓缓开口。
“好。”
仅仅一个字。
随即,他补充道:“我接受挑战。”
那平静的声音里,蕴含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强大自信,仿佛易中海提出的这个终极难题,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这种极致的平静,与易中海的歇斯底里,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让后者看起来,更像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