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心里那点儿小九九，自然没人知道。厂领导的决定，那都是在会上定的。可这世上就没不透风的墙。评定会的风声刚透出来那么一星半点儿，还没等正式文件下来，消息灵通的人早就把这事儿当成顶天的新闻给传开了。
这不，消息绕了几个弯，就钻进了三大爷阎埠贵这顺风耳里。
当天下午，阎埠贵揣着手，跟只刚偷着食儿的猫似的，在院里溜达。见着人就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压着嗓子，可那音儿调儿又高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哎，听说了吗？咱们院儿出大事儿了！”
他这话一出口，正在院里水池子边洗衣服的、蹲着择菜的、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的，有一个算一个，手里的活儿全都停了，齐刷刷地把脑袋转了过来，脸上全是纳闷儿。
“什么大事儿啊三大爷？您这又打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就是啊，瞧您这神神秘秘的样儿，难不成是院里谁家又闹幺蛾子了？”
阎埠贵被众人围着，脸上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倒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一副“就我门儿清，你们都蒙在鼓里”的神气劲儿。他清了清嗓子，扶了扶那副老花镜，卖弄地说道：“这回可不是小道消息！是顶天的大事儿！咱们院儿的林枫，林副科长，厂长亲自在全厂表彰大会上提的名，要破格评定八级工！”
“什么？！”
“八级工？三大爷，您没喝多说胡话吧？”
“不可能！林枫才多大啊？二十出头吧？他进厂才几年？八级工，那得是熬了多少年的老师傅才有的体面！”
院里瞬间就跟开了锅似的，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阎埠贵享受极了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咂了咂嘴，继续添柴火：“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这叫‘破格’！知道为啥吗？因为人家林枫立下了天大的功劳！那个什么‘硬质合金刀头’，就是人家领着人搞出来的，给国家解决了大问题！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懂不懂？”
可还没等他把这消息的滋味品完，厂里的大红喜报，直接贴在了院门口的墙上，那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热烈祝贺我厂林枫同志，破格评定为八级钳工！工资级别：九十九元！”
这下，院里彻底炸了锅。
九十九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院里每一个人的心尖上。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十来块钱，厂长一个月才挣多少？林枫这工资，直接跟厂领导一个级别了！
这天傍晚，林枫刚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大领导下来视察了呢。
正在水池子边洗衣服的，手里的棒槌不敲了；蹲在门口择菜的，手里的韭菜不择了；就连几个满地乱跑的半大孩子，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个个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仰着脖子，用一种看神仙下凡的眼神瞅着他。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林……林副科长，下班了啊？”一个平时爱占小便宜的邻居，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腰都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嗯。”林枫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以前那些背后嚼舌根的，现在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子里。
二大爷刘海中，正挺着肚子在院里溜达，学着领导视察的派头。一看到林枫，他那肚子立马就收了回去，脸上的官威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远远地就点头哈腰：“小林回来了啊，辛苦，辛苦！”
他心里头，酸水儿都快把五脏六腑给泡烂了。他这辈子梦寐以求的，就是个“官”字，可熬了半辈子，连个七级工的边儿都没摸着。人家林枫倒好，二十出头，副科长，八级工，九十九块钱！这人比人，真是得死，货比货，真是得扔！
后院，一大爷易中海的屋里，死气沉沉。
他坐在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连个下酒菜都没有。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