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院里的低气压愈发凝重。
许大茂破天荒地没去上班就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看好戏。
秦淮茹一夜没睡，眼圈通红六神无主。就在院里人心惶惶的时候，厂保卫科的车停在了胡同口，纪委的老周和两名干事走了进来，直奔林枫家。
“林枫同志，有点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去一趟厂部。”老周的话说得客气，但表情不容置疑。
许大茂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头大喊：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冉秋霞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林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从屋里拿出个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平静地说了声：“行，走吧。”那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不是去接受调查，而是去参加一个技术表彰会。
调查组的问询，并没有选在人多眼杂的院子里，而是借用了街道办的一间小会议室。屋里气氛严肃，三名调查组成员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表情不苟言笑。
“咳，”老周干咳一声，手指头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屋里静得只听见他那搪瓷缸子里茶叶梗立起来的细微声响。他抬眼皮瞅了瞅林枫，语气拿捏得四平八稳.
“林枫同志，今儿个请你过来，是有个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别紧张，就是组织上正常的了解程序。咱们厂里，收到了反映你个人问题的一封信。希望你呢，能本着对组织、对自己负责的态度，把事儿给说清楚。”
林枫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那股子镇定劲儿，倒让老周心里头犯了嘀咕。他闻言，才不紧不慢地放下缸子，微微一笑：“周书记您言重了。组织上要了解情况，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问。”
他这副镇定自若的态度，让调查组的三人都有些意外。寻常人被纪委请来喝茶，哪个不是手心冒汗，坐立不安？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好，”老周拿起那封信，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信上说，你个人生活铺张浪费，追求资产阶级享乐主义，在全厂乃至整个街道，都造成了不良影响。具体所指，就是你那辆长江750重型摩托车。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这个问题一出口，屋里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在这个年代，“资产阶级享乐主义”这顶帽子，分量可不轻。
林枫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不急不缓地拿出几份用牛皮纸袋精心包裹的文件，一一摆在了桌面上，推了过去。
“解释谈不上，几位领导看看这些就都明白了。”
老周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军区大印的特殊物资调拨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配发‘一号工程’总设计师林枫同志”，用途一栏写着“保障国家重点项目通勤需求”。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保卫科的干事已经打开了第二份文件，忍不住低声惊呼出来：“军区后勤部开具的合法购买凭证……还有完税证明？”
街道办的副主任则翻开了第三份文件，那是一本烫金的荣誉证书，打开来，赫然是“个人一等功”的字样！证书旁边，还附着一张带抬头的公函，上面明确写着，根据相关条例，一等功臣享有优先配给交通工具的特殊待遇。
最后，老周颤抖着手，拿起了最底下的一张纸。那是一张担保书，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落款处，是厂长杨卫国的亲笔签名和轧钢厂的公章！
担保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该车辆是为保障国家重点工程，经厂党委研究，由我本人杨卫国亲自担保，向军区申请的特殊配给，一切手续合法合规，资金来源清晰，与林枫同志个人经济无关。
保卫科干事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堆红得刺眼的公章旁边。他跟见了鬼似的，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街道办的副主任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眼神里全是迷茫。
老周的心脏“咚咚”地擂着鼓，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冒汗了。他原以为今天这事儿，顶天了是个年轻人得意忘形，犯了点作风上的小错误，自己这边敲打敲打，和和稀泥也就过去了。
谁成想，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你和泥！这一份份文件，跟一块块烧红的铁锭似的，直接砸在了他们脸上！军区调拨单？一等功待遇？
厂长亲笔担保？老周在心里头把这几个词儿过了一遍，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哪是查案子？这是在上党课啊！教科书都没这么板正的！还查个屁！别说一辆摩托车，就这手续，林枫就算开一辆坦克上下班，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几位领导，”林枫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关于这辆车，还有什么问题吗？”
老周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了！林枫同志，是我们工作不够严谨，是我们官僚主义了！您这些手续，完全无懈可击！是我们思想觉悟不够，差点冤枉了咱们的功臣啊！”
举报信上最致命的一条指控，就这样被林枫用一堆无可辩驳的铁证，轻描淡写地，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