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被轻松化解,调查组的气势已经弱了下去。老周擦了擦汗,拿起那封墨迹未干的匿名信,看着上面第二条指控,只觉得嘴里发苦,舌头都大了。
“林枫同志,这个……信上还提到了你和院里的秦淮茹同志,关系……嗯,关系过从甚密,存在一些不好的传闻,说你们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个……你看……”
老周问得磕磕巴巴,他现在已经不信这封信上的半个字鬼话了,可程序还得硬着头皮走完。这感觉,就像是明知道前面是堵墙,还得闭着眼往上撞,别提多憋屈了。
“不正当男女关系?”林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放下茶杯,看着坐立不安的三人,坦然地说道,“我跟秦淮茹同志之间,是纯粹的经济互助关系,也是一种新型的邻里互助模式的探索。”
“经济互助?新型邻里互助?”这俩词儿太新鲜,让调查组的三人都是一愣,面面相觑,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林枫再次打开他那个宝贝公文包,这次拿出的,是一个巴掌大的,用蓝布包着的小小账本。
“秦淮茹同志是烈属,家里困难,孩子多,劳动力少,日子过得紧巴。我呢,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忙,也需要人帮忙打理一下家务,洗洗涮涮的。
于是,我就以雇佣的形式,请她帮忙做一些缝补、打扫的活,并且支付给她相应的报酬。为了避免院里那些长舌头的人说闲话,我们之间每一笔账目,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将账本推了过去,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是在展示一份科研报告。
老周颤巍巍地接过账本,翻开一看,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迹,详细记录着每一天的“工作内容”和“报酬”。
“九月三日,缝补工装两件,袖口磨损严重,加固处理,报酬两角。”
“九月五日,打扫房间,清洗床单被罩,报酬三角。”
“九月十日,代买粮油,排队一小时,报酬五分。”
……
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时间、地点、事由,都写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这哪里像是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他娘的比厂里财务科的报表还要规范!老周翻着账本,手都有点抖,心里头直骂娘,这叫查案?这分明是来学习先进经验的!
看着这本账本,调查组的三人彻底没话说了。人家把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细节,全都提前做成了滴水不漏的证据。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当然,光有账本,可能有人会说是我们提前串通好的,”林枫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想法,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儿看穿一切的淡然,对门外喊了一声,“王主任,老太太,可以进来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街道办的王主任,搀扶着聋老太太,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调查组的三人一看到这两人,尤其是那个拄着龙头拐杖,在整个南锣鼓巷片区都德高望重的聋老太太,屁股下面跟装了弹簧似的,“噌”的一下就全站了起来。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王主任!您也来了!”
聋老太太可是这一片的老革命,红旗下走出来的活历史,她的话,比什么证据都有分量。而王主任,更是街道办的一把手,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聋老太太也不坐,拐杖在地上“笃笃”地敲了两下,中气十足地说道:“我老婆子再不来,我干孙子就要被人给欺负死了!我来给我干孙子作证!林枫这孩子,是我认的干孙子!他打小就品行端正,看我一个孤老婆子没人照顾,天天给我送吃送喝。
秦淮茹那丫头也是个可怜人,男人没了,拉扯着三个孩子不容易。小枫心善,看她家过得苦,才想了这么个雇人干活的法子帮衬一把,既给了人家活干,又保全了人家的脸面,这叫高风亮节!怎么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脏水了?谁这么烂了心肝,在背后嚼这种舌根子!”
老太太一番话,掷地有声,跟小钢炮似的,说得调查组几人头都抬不起来,脸上火辣辣的。
王主任紧接着就接过了话头,她表情严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用力地拍在了桌上。
“关于林枫同志和秦淮茹同志的这种‘经济互助’模式,我不仅知情,而且是大力支持的!我们街道办还专门把这个作为‘发动群众,帮助烈属再就业、促进新型邻里互助关系’的先进典型,整理了材料,准备上报区里进行表彰!”
王主任指着那本账本,朗声说道:“这不仅不是什么作风问题,反而是思想觉悟高,乐于助人的高尚品德的体现!你们厂里不但不应该调查,还应该好好地宣传一下这种正能量!让全厂的同志们都来学习学习!”
“轰!”
王主任的话,如同最后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响。
调查组的三个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傻眼了。
他们看着桌上那本被王主任定义为“先进典型材料”的账本,再看看一脸正气的聋老太太和义正词严的王主任,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他们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娘的哪里是调查?这分明是开表彰大会来了!
写匿名信的那个孙子,到底安的什么心?这哪是举报?这分明是变着法地给林枫送功劳、送表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