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进行不下去了。
或者说，从林枫拿出那一堆铁证，再到聋老太太和王主任进来“作证”的那一刻起，这场所谓的调查，就已经变成了一出彻头彻尾的闹剧。
纪委书记老周，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调查问题的，而是来被人当猴耍的脸上臊得慌。
他看着林枫，脸上堆满了歉意，连连道歉：“林枫同志，实在是对不住！是我们思想僵化，工作方法简单粗暴，差点冤枉了好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厂纪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街道办的王主任更是余怒未消，她对着老周和厂里的人说道.
“我希望你们轧钢厂能严肃处理这件事！诬告！这是赤裸裸的诬告！而且诬告的对象，还是一位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战斗英雄，一位品德高尚的先进典型！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我们街道办，也会持续关注处理结果！”
调查组灰溜溜地走了。
消息传回厂里，杨卫国听完汇报，气得当场就把桌上那印着“赠给最可爱的人”的搪瓷缸子给摔了个粉碎。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杨卫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我们‘一号工程’正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有人敢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企图动摇我们的军心！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破坏！这是对国家财产和人民利益的公然破坏！”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对秘书下令：“通知下去！下午三点，召开全厂职工大会！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谁不来，按旷工处理！”
下午三点，轧钢厂的大礼堂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所有工人都被召集了起来，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厂里又有什么大动作。
杨卫国铁青着脸走上主席台，身后跟着纪委书记老周和几位厂领导。
“同志们！”杨卫国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通报一件事情！一件让我感到无比愤怒和羞耻的事情！”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们厂里，出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杨卫国声色俱厉地说道，“这个小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写匿名信，用最肮脏的语言，去诬陷我们厂的英雄，我们‘一号工程’的总设计师——林枫同志！”
哗！
全场哗然！像一锅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什么？有人告林副科长？”
“我的天，谁这么大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林副科长可是咱们厂的宝贝啊！”
“这孙子是谁啊？不想活了！”
杨卫国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继续说道：“但是！事实证明，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经过厂纪委和街道办的联合调查，匿名信上所有对林枫同志的指控，全都是子虚乌有的污蔑！”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高亢而自豪：“调查结果不仅证明了林枫同志的清白，更让我们发现了他身上更多闪光的品德！他那辆摩托车，是军区为保障国家重点项目，特批给他的一等功奖励！他帮助烈属秦淮茹同志，更是被街道办树立为‘先进典型’，准备上报区里进行表彰！”
“所以，我决定！”杨卫国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们不仅要为林枫同志澄清事实，还要对他这种高尚的品德，进行全厂通报表扬！我提议，授予林枫同志本年度‘轧钢厂精神文明标兵’荣誉称号！大家说，好不好！”
“好！”
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如同山崩海啸，响彻了整个礼堂！
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他们淳朴，他们敬佩英雄，也最痛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严惩写信的小人！”
“把那个坏分子揪出来！批倒斗臭！”
“林副科长好样的！”
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易中海的耳朵里。他躲在人群的角落，只觉得天旋地转，礼堂里明晃晃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黑。
他想不通，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处心积虑布下的局，怎么就成了给林枫搭的台子，让他踩着自己的脸，唱了这么一出名利双收的大戏？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那股子怨毒和不甘，此刻全化成了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杨卫国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工人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最后用冰冷的语气，为这件事定了性：“至于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写匿名信的小人，你给我听好了！我们已经把信件上报公安，进行笔迹鉴定！你跑不了！我杨卫国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一旦把你揪出来，绝不姑息！全厂职工，共诛之！”
最后八个字，杀气腾腾，让台下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尤其是当易中海听到“笔迹鉴定”那四个字时，他的腿肚子一软，要不是扶着前排的椅背，人就直接出溜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