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四合院里建立新秩序的同时,他在轧钢厂掀起的技术风暴,也终于吹到了更高的地方。
他改良的硬质合金刀头,经过一个多月的生产实践检验,效果好得惊人。不仅将车间的生产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刀具的损耗率更是降低了近一半。这笔账算下来,一个月就能为厂里节约一大笔开支。
厂长杨卫国如获至宝,亲自整理了这份技术报告,将其作为轧钢厂本年度最重要的技术革新成果,通过正式渠道,层层上报,最终递交到了国家第一机械工业部的案头上。
在那个举国上下都在为工业化奋斗的年代,任何一项能显著提升生产效率的基础技术,都会受到最高度的重视。
部里的领导们看到报告中那些惊人的数据,立刻就坐不住了。如果这项技术真的如此有效,并且可以推广,那对于全国的机械加工行业来说,都将是一次巨大的飞跃。
命令很快下达:立刻组织一个技术考察组,前往红星轧钢厂进行实地调研,评估该项技术的成熟度和推广价值。
几天后,一辆挂着部委牌照的蓝色吉普车,缓缓驶入了轧钢厂的大门。
杨卫国亲自带着厂里的几位总工程师,早早地就在办公楼前等候,脸上带着既激动又紧张的神情。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他们都是部里德高望重的技术顾问。最后从车里下来的,却是个年轻的女同志。也就二十三四岁,一身合身的蓝色女干部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齐耳的短发,人长得挺俊,就是脸上没什么笑模样,下巴微微扬着,那眼神看人的时候,亮得跟探照灯似的,带着一股子知识分子才有的傲气。
“这位是程开颜同志,我们考察组的领队。”一位老专家介绍道,“小程可是咱们部里最年轻的工程师,从苏联列宁格勒精密机械与光学学院留学回来的高材生,技术水平非常高。”
杨卫国等人连忙上前握手,嘴里说着“欢迎欢迎”。
程开颜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作为苏联技术体系的忠实拥护者和受益者,她对技术有着近乎苛刻的严谨要求。在来之前,她已经仔细研究过林枫的那份报告。
报告里的数据确实漂亮得不像话,但其中一些关于刀具角度和材料的说法,跟她从苏联专家那儿学来的路数,根本对不上。倒有那么点像……德国人的搞法,邪乎得很。在她看来,这套理论太过超前,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尤其是当她得知,这份报告的作者,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时,她内心的怀疑就更深了。在她看来,这其中很可能有夸大其词的成分,或者干脆就是走了狗屎运,偶然碰对了一个最佳参数。
所以,她这次来,名为考察,实为“考较”。
在厂部会议室举行的技术交流会上,林枫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是主角。
当程开颜看到那个坐在主讲位置上,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林枫时,她眼神深处的那一丝怀疑,又浓重了几分。
会议开始后,林枫言简意赅地介绍了项目的研发过程和核心原理。
等他讲完,程开颜便第一个开了口。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却字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林枫同志,你的报告我看了。我想请教一下,在你的设计中,为什么将刀具的前角设定在一个非常规的负十五度?根据我们所学的《金属切削原理》,负前角虽然能增强刀刃强度,但会极大增加切削力,对机床的刚性要求极高。你们厂里的这些老旧机床,真的能承受得住吗?这在理论上,似乎有些说不通。”
这个问题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在场的几位轧钢厂老工程师都捏了一把汗。这个问题太尖锐了,直接问到了整个设计的核心理论基础。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交流,而是学术上的质疑和挑战。
杨卫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林枫,手心里全是汗。
然而,面对程开颜咄咄逼人的质问,林枫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甚至还对着程开颜,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