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可不惯着刘海中这臭脾气,当下就把话说明白:“光天,哥跟你掏心窝子说,车我乐意借,这都不是事儿。但必须得你家里大人来跟我吱一声,不然你一个半大孩子,骑车出去万一有个磕碰,你家里不得赖我头上?这责任我可担不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光天耷拉着脑袋,低声应道:“我知道,振东哥你说得对。”
高振东拍了拍他肩膀:“所以要借的话,你回去跟家里说一声,让刘师傅或者你妈亲自来跟我讲,只要他们开口,我立马把车给你,成不?”
刘光天点点头,转身回了家。他心里琢磨着,就算爸不答应,妈总不至于也不松口吧?这家人的行事,真是俩字儿:糟心。
可直到晚上高振东熄灯歇息,刘家也没一个大人过来提借车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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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科研组照例开组会。众人先汇总了手头进度,最关键的热电偶材料试制和验证试验,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对比试验也推进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梁发明那边,上周安排的重复性试验方案已经敲定。按照高振东定下的三级校审规矩,老梁先自己做了校核,正准备提交给高振东审查。等高振东审完,还得送到老陈那儿做最终审定。眼下方案定了,老梁又一头扎回了试验台。
科研组前几轮方案都是这么校审的,老陈觉得这法子靠谱,正打算把它形成制度在全科推广,彻底改变以往成果校审随意、流程混乱、质量把控不严的老毛病。
其实建国初期到六七十年代,国内科研和设计项目的管理模式都比较粗放,远不如后来规范,直到改革开放后,这方面的体系才慢慢完善起来。要是有人感兴趣,不妨去翻翻五九坦克设计团队和美国通用合作美洲虎轻坦的公开回忆录,里头不少细节,都能看出当年行业里的真实状况。
高振东看进度和各项工作都没出啥岔子,便宣布散会,让大伙接着忙活。
他自己则回了办公室,手头还有两件要紧事:一是审查梁发明的重复性试验设计,二是得亲自上手设计热电偶的二次仪表。
说起来,二次仪表的作用很简单,就是把传感器采集到的信号,转换成普通人能看懂的直观数据。因为比一次传感器多了道信号转换的工序,所以才叫二次仪表。
就像后来PLC电控柜上那些显示电压、电流的表头,不管是指针式的还是数显的,都属于典型的二次仪表,当然这类仪表的种类远不止这些。
传感器没接入自动控制系统的时候,最简单的用法就是接个适配的二次仪表,直接读取数据。
这次研发的热电偶,要是想尽快推广开,最便捷的办法就是搭配一台二次仪表,让一线工人在生产时能随时查看温度,既省钱又见效快。
高振东打算做的是指针式二次仪表,模样有点像早年常见的指针万用表。
至于为啥不做更直观的数字表,倒不是没有数字显示器件——那会儿其实已经有数字辉光管了,亮起来还挺有复古质感,就连21世纪有些复古风电子设备都还在用这玩意儿。
关键问题是,热电偶输出的是热电动势,属于模拟信号。想把模拟信号转换成数字显示需要的段选、位选信号,没数字电路加持根本没法实现。可那时候国内数字电路元件不仅稀缺,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这才是核心难题。
也正因如此,高振东才得亲自操刀设计,毕竟技术科里没几个懂自动化的。要知道,五道口技术学院自动化专业,高振东所在的55届是头一届,国内其他高校的同类专业,要么起步更晚,要么还没开设。
要是用后来的网络话讲,高振东可是建国后科班出身的自动化领域“初代尖子生”,所以在这年代,他要说一句“做仪表,我是专业的”,那是真没半点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