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心里已经有了谱,打算用电压表头来实现温度相关数据的显示。热电偶输出的信号是毫伏级的,得放大一百倍以上才能带动电压表头,这就需要加装电子管放大电路。同时,N型和K型两种热电偶还得配上补偿电路做冷端温度补偿,再加上供电的电源电路,整套电路其实不算复杂。
可麻烦的是,热电偶输出的电压和实际温度并不是线性对应关系,想直接在表头上标注温度刻度根本不现实。况且那时候连单片机的影子都没有,没法采集电压后直接计算出准确温度。
思来想去,高振东决定先直接显示放大后的电压值,再用个简单直接的法子解决生产现场的换算难题——查表法。说白了,就是把电压数值和对应温度整理成一张对照表,现场工人瞅一眼电压,再翻下表就能立马知道温度,方便又省事。
拿出绘图工具,高振东开始绘制电路原理图。虽说那会儿没有电脑,也没有AltiumDesigner、Protel这类专业电路图设计软件,没法从原理图和物料清单直接生成印刷电路板图,但他还是没图省事跳过原理图直接画PCB板。
毕竟电路后续难免要修改,要是没原理图,直接改PCB板能折腾死人,更何况原理图本身就是原始设计里最核心的资料。
电路原理不复杂,高振东很快就画好了原理图,紧接着又照着图手工绘制PCB板。科室里正好有双面覆铜板,这可省了他不少功夫,不用再费心搞搭棚焊接了。搭棚虽说带着点手工制作的独特韵味,可在技术层面早就落伍了,既不利于控制设备体积和质量,也没法实现大批量标准化生产。
等以后电路复杂度上来了,搭棚这手艺更是没了用武之地,也就只能在HiFi发烧友DIY、电子爱好者小圈子这类小众场景里露露脸。
一边画电路图和原理图,一边还要审查梁发明的电极重复性试验设计,高振东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快下班。
下班前,他把试验设计的审查意见整理好,送到试验室交给梁发明,让他务必在第二天中午前完成修改。
下班铃响了,可科室里大半人都没动弹。原因很简单,一来确实有工作要赶,二来加班还有补贴拿。
那时候规定,下班后加班的,每次能补贴半天工资,但有个硬性要求,必须从晚上七点干到十一点,差一分钟都拿不到这笔钱。
就拿贾东旭来说,他是二级钳工,月薪三十八块六,这么算下来,一晚上加班补贴也就八**右。
整个科研项目要是全程算下来,加班费可不是笔小数目,这也是高振东一开始不敢多招人手的原因之一。
高振东也没强求谁留下来加班,有人愿意多干会儿能早点完成项目是好事,关键是得让大家劳有所得,而不是搞强制加班那一套。
回家路上,高振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暗道今天脑子用得太狠,得吃顿好的补补。于是他去肉铺称了半斤猪肉、半副猪肚,到家后先把东西往自家存储库里一放,再取出来时就变成了一斤肉、一整副猪肚。今儿个辛苦自己了,正好找傻柱露一手做顿大餐。
没办法,他自己的厨艺也就勉强能入口,院子里现成有个大厨,不用白不用。
刚拎着食材走到傻柱家门口,何雨水就从自己屋里蹦了出来,脆生生地喊:“振东哥振东哥,是不是又有好吃的了?你又来找我哥做饭啦!”
高振东笑着从兜里摸出两颗花生糖递给她:“哪有啥好事,就是馋你哥手艺了,哈哈。”
何雨水欢呼一声道了谢,捧着糖一溜烟跑回屋里享用去了。
傻柱听见外头动静,也走了出来。他刚下班到家,正往橱柜里放自己带回来的小饭盒,瞧见高振东手里的食材,就知道这位是又来请自己下厨了。
不过他半点不反感,反倒挺乐意。一来他真心把高振东当朋友,给朋友做饭是种乐趣;二来高振东每次准备的食材分量都特别足,只要方便,都会叫上他和雨水一块儿吃,雨水都跟着蹭了好多次饭了。
这么一比,傻柱瞬间觉得自己饭盒里的饭菜不香了。这饭盒里的伙食全看运气,今天厂里没人开小灶,带回来的就是大锅菜,跟高振东手里的新鲜食材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是傻柱把小饭盒往橱柜里一扔,麻利地系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
听着厨房里傻柱“哚哚哚”的切菜声,高振东突然想起自己的收音机和留声机,扬声喊道:“傻柱,待会儿做好了先给后院聋老太端点儿过去,剩下的直接端我屋里,咱哥俩边吃边听广播。”
傻柱这才知道高振东那收音机修好了,之前他还一直笑话高振东花45块买了个“木头盒子”呢,当即应道:“你那破玩意总算弄好了?成,我一会儿给你端过去。”
里屋的何雨水听见这话立马来了兴致:“振东哥,我要听收音机!哥,你自己慢慢做,我先去振东哥那儿听匣子戏了!”
傻柱一听不乐意了:“诶诶诶,你好歹留这儿搭把手啊,不然待会儿吃饭晚了可别怨我!”
可何雨水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高振东只好先回屋给她开门,留傻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何雨水在屋里美滋滋地听着收音机,高振东则又翻出了ESR相关的资料。他之前抽空回学校,找其他专业的老师要了冶金专业的课本,这会儿对着课本研究ESR资料,又琢磨出不少门道。
没过多久,傻柱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了屋。
收音机里正播着晚间新闻,暖和的屋子内饭菜香气四溢。已经是十月深秋,屋外气温早就降了下来,隐约还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反倒衬得屋里愈发惬意。傻柱端起酒杯敬了高振东一下:“还是你这日子舒坦,小曲听着,小酒喝着,工作还顺风顺水,就差个媳妇暖炕了。”
一句“差个媳妇”,瞬间让高振东没了话。大四时跟个姑娘刚有点暧昧苗头,还没来得及发展就赶上穿越;穿过来先去打仗,打完仗又重返校园,可那时候全校同学都一门心思搞建设、钻学习,学习氛围浓得化不开,终身大事就这么又耽搁了。
想到这儿,高振东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我该不会是金蝉子转世吧,咋就这么没姻缘!”
他自己都被这脑洞逗乐了,笑着摇摇头反驳傻柱:“你少扯这些有的没的,要说这事,咱两半斤八两。你也24了吧,雨水的嫂子怕是还在天上飘着呢?”
这下轮到傻柱哑火了,不过吹牛他可是行家,梗着脖子道:“你懂啥,我那是没看上!要说追我的姑娘,能从咱院儿排到东直门去!”
高振东随口打趣:“你就吹吧。说真的,你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傻柱抿了口酒,眼神飘向远方,开始畅想未来媳妇的模样:“那得盘靓条顺,顾家贤惠,脾气好,能生养,最好还有城市户口、有正经工作……”
听听这要求,也就没挨过现实的毒打才敢这么想。等日后他迷上秦京茹的时候,别说户口和工作了,啥条件都能往后放。
高振东转念一想,这标准不就是后来顶替了贾东旭工作的秦淮茹嘛!原来这心思根子早就埋下了,就是不知道他这“能生养”,指的是生养自己的孩子,还是帮别人养孩子。
高振东端起酒杯自饮一杯,毫不客气地怼他:“得,就你这要求,还是单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