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高振东骑车远去的背影,娄晓娥转身掏出钥匙开了家门。
客厅沙发上,娄父半倚半躺着,双目微阖,正伴着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养神。
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又见女儿进了屋,娄父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吭声。
娄晓娥却眼珠一转,凑到父亲身边坐下,故作随意地开口:“爸,我记得咱家库房里,是不是有台闲置的打字机?”
娄父睁开眼,淡淡应道:“嗯,是有一台,在库房角落堆着呢。你要用就拿去,不值什么钱。”
虽说不清楚闺女要这老物件干啥,但在他眼里本就是不值当的小事,没往心里去。
娄晓娥攥了攥衣角,鼓足勇气又补了句:“那……我想把我屋里那台电视机送人,成不?”
这话一出,娄父是真坐不住了——这丫头,败家的势头倒是挺快!
他直起身子,终于把憋了好些天的疑问抛了出来:“先甭说送不送的,你得先告诉我送谁。总不能咱家东西送出去了,我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吧?依我看,怕是要送出去的还不止这台电视机。”
娄晓娥脸颊一红,娇嗔道:“爸,您说什么呢!”
娄父既然开了口,哪能半途而废,板着脸追问:“你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好好说说,到底是啥情况?”
娄晓娥跟着家里厨娘学做菜的事儿,娄父早已知晓——厨娘转天就悄悄把这事禀明了他。
单从闺女出门的时间规律,他便估摸出,那每周见面的人定是有正经差事的,绝非游手好闲之辈;而且对方工作怕还挺忙,不然晓娥也不会只在周日才去寻他。
这一点让娄父稍稍放了心,也是他一直没过多干预的缘由。
如今闺女主动把话头挑开,娄父自然想把情况摸得更透彻些。
娄晓娥思忖片刻,觉得也没什么可瞒的,便一五一十把高振东的情况讲给了父亲听。
起初娄父还满脸欣慰——刚分配的大学生,相貌周正,还是轧钢厂的技术员,工作能力又出众……
可越往后听,他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担忧也越来越明显。
等娄晓娥说完,娄父当即问出了最忧心的事:“按他这条件,再瞧瞧咱家这成份,他就没躲着你?”
娄晓娥却笑了,语气笃定得很:“爸,我知道您担心啥。但咱家的情况,他全清楚,还说过不介意,而且自有安排。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要咋做,但我信他不会骗我。”
娄父沉吟半晌,依旧没完全放下心:“这样吧,下礼拜,你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我见见他。”
娄晓娥有点忸怩:“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娄父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早什么早!你都开始往外送大件儿了,我早点把人看清楚才放心。你们俩最后啥结果先不说,家里人总得先过过眼。至于那电视机,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反正那是你屋里的,又不是我的。”
比起闺女的终身大事,一台电视机在娄父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娄晓娥立马喜笑颜开,点头应下:“好!我明天送东西给他的时候就跟他说。他平时挺忙的,早说也好让他提前安排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