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工愣了半晌，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看向十七机部的领导，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跟先前部里领导初见时的反应如出一辙：“领导，这3Z-591，该不是您拿出来宽我心的吧？这东西，真真切切存在？”
领导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心里没底？那还不简单。老杨，走，咱们现在就去你厂里，亲眼瞧瞧，也好让王总工吃颗定心丸。”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工作作风——但凡瞅见一丝突破的曙光，谁都按捺不住那股马上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劲头，半点都不愿耽搁。
杨厂长和陈总工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喜，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两人连忙点头：“没问题！领导，王总，咱们这就走，直奔厂区！”
杨厂长借过领导的电话，火急火燎给厂办打了过去，特意叮嘱务必去技术科的性能测试试验室，把方迎红和刘荣国留住，千万别让他俩先走，等他们一行人赶回厂里。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三轧厂赶，除了十七机部的领导、王总工，还有他们带来的几名随行工作人员。等抵达厂区时，早过了晚饭点。面对杨厂长先吃口饭的提议，领导和王总工头摇得像拨浪鼓，径直就往试验室去，杨厂长只好吩咐人赶紧去食堂打包盒饭送来。
方迎红和刘荣国今儿个见这种阵仗都见麻木了，反倒半点不觉得意外——能让领导们这般上心，指定是天大的好事，两人干活的劲头反倒更足了。
十七机部和LYP-6航发的一行人，捧着盒饭蹲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试验全程，时不时抛出几个专业问题，高振东、方迎红和刘荣国挨个耐心解答。随着试验一步步推进，众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等最后一个测试项目完成，所有人都笑开了花，LYP-6团队的人更是忍不住欢呼出声。
领导率先开口，一锤定音：“老杨，干得漂亮！你们这回可是立了大功！这3Z-591，我看不光能解王总工的燃眉之急，往后航空、航天、冶金、化工这些行业，全用得上！老王，这下该放心了吧？”说罢爽朗地笑了起来。
王总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是真真切切的热泪。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高温样品而酸胀发涩的眼睛，声音带着哽咽：“让各位见笑了，实在是太激动了。你们不知道，为了这东西，我们盼了多少年啊！”
众人都懂这份煎熬，没人打断他。王总工定了定神，捡着能说的缓缓道来：“我们LYP-6仿制项目搞了有些年头了，眼下总算初步试制成功，解决了从无到有的问题。可卡在材料这道坎上，任凭我们怎么优化发动机构型、改进燃烧结构，涡轮前温度就是上不去，连九百度都达不到，一百小时全寿命试验更是屡屡碰壁。”
“最难的就是涡轮盘材料！转速高、温度高、气流冲击大，结构又细长，简直是块硬骨头。我们心里门儿清，只要涡轮前温度能提五十度，同等条件下发动机推力就能涨百分之四到五，飞机推重比立马就能上去。哪怕不升温，用稳妥的方案，好材料也能大幅延长发动机寿命，可咱们偏偏就缺这么个核心材料啊……”
“但你们这3Z-591，比仿制原型的材料强太多了！都是搞技术的，我在这儿给大伙儿打个保票，有了这新合金，我保证把涡轮前温度干到一千度以上，寿命起码翻一倍！绝不能辜负你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好东西！”
说到最后，王总工再也按捺不住，一句粗话脱口而出，把积压多年的憋屈全宣泄了出来。领导率先鼓起掌来，众人紧随其后，掌声震得试验室嗡嗡作响。
掌声渐歇，领导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老杨，3Z-591的保密工作必须抓牢！这东西的先进性摆在这儿，刚才老王也说了，比国际上同类先进发动机材料都强。这方面，你们可得上点心。”
一提到保密，杨厂长瞬间来了精神：“领导放心！保密工作打从一开始就没松过劲。这合金的材料配比，直到今天之前，我这个厂长都不知道，就陈总工和振东两人掌握。后续我们肯定按更高的保密要求落实管理。”
陈总工一旁补充：“我只知道配比，完整工艺就振东一个人清楚。”
领导满意点头：“不错，保密工作就得常抓不懈，看来你们平时工作就扎实。你这边赶紧组织生产，我估摸着消息一传开，各单位还不得把你这儿的门槛踏平？”
这话一出，王总工立马急了：“诶领导，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是第一个来的，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得先解决我们的需求，再考虑其他兄弟单位啊！”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十七机部的人，难不成专爱吊人胃口？刚解决了性能难题，又抛出产能问题，这是要把人逼疯？
高振东见状，连忙上前解释：“各位领导，这材料的生产工艺不算复杂，扩产难度不大。就是咱们厂是轧钢厂，冶金设备底子薄，要是能支援一批大型真空感应炉这类设备，就能满足生产需求了。”
高振东心里打着小算盘，先把真空感应炉要到手，后续再找机会顺理成章提出电渣重熔（ESR）的需求，一步一步完善生产线。
杨厂长听着心里舒坦，还是自己人会说话——既点明了扩产可行性，又委婉提了产能短板，还顺带着申请了新设备，这小伙子，脑子活络，办事靠谱。
领导沉吟片刻：“设备问题不用愁，调剂一下总能凑出来。既然老王是第一个来的，就先优先满足他这边的需求。大家拧成一股绳，先给咱们的战鹰插上翅膀！”
众人再次热烈鼓掌，杨厂长和王总工拍得尤为用力。试验室里，高温样品残留的红晕映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泛着温暖的金红色光芒。
喜事临门，领导兴致颇高，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刚才大家光顾着盯试验，盒饭估计也没吃好。老杨，安排一下，咱们今天就叨扰你们厂一顿，喝两杯，权当是个小范围的庆功宴。”
这话刚说完，不少人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杨厂长笑着应下，立马吩咐人去厨房准备。
其实厂里早有准备，食材备得足足的，连厨师傻柱都一直候着。这种关键时刻忙完后要庆祝的情况，杨厂长心里门儿清，早就提前安排妥当了。
一切安排就绪，杨厂长在前领路，一群人说说笑笑，朝着厂内的小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