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气氛热烈得很，毕竟心头压着的大难题总算有了眉目，眼瞅着还能顺带解决一串卡脖子的事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王总工跟高振东聊得格外投缘，俩人都是实打实的技术出身，再加上看这架势，3Z-591多半是高振东牵头搞出来的，这让王总工对他更添了几分亲近。
高振东本就对航发感兴趣，上辈子在各大军事论坛、贴吧里泡了不少日子。论航发的过往积淀，他比不上王总工这般深耕多年，但要说未来的技术方向，他可比这位老专家清楚多了。
俩人越聊越投机，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喷气发动机上。高振东话锋一转，问道：“王总，您说咱们有没有可能，除了用燃气驱动压气机，再额外带动一个风扇往后喷气？”
这话刚落，LYP-6团队里一个年轻工程师就笑出了声：“高工，这想法不太现实吧？燃气转风扇多了一道转换，效率肯定得打折扣，能量损失只会更大。”
没等高振东开口，王总工先沉了脸，对着那年轻工程师训道：“不懂就别乱插嘴，少在这儿露怯。”
训完下属，王总工转头看向高振东，眼神里满是赞许：“振东，你除了冶金，还钻研过航发？这话可不是外行能问出来的，抓得全是关键点。”
高振东连忙摆手：“您可别抬举我，我学的是自动化，就是瞎琢磨。我寻思着，按基本原理，燃气温度上去了压力就大，压力大了流速自然快。可流速太快的话，排气时还没充分减速就喷出去了，动能白白浪费，效率肯定高不了。所以就想，能不能用涡轮再带几级风扇，一方面回收点燃气动能，另一方面把排气速度降到合适范围，这样效率提上来，油耗说不定就能降下去，风扇还能额外贡献点推力。”
一番话听得王总工双眼发亮：“自动化出身？后生可畏啊！你说得没错，现在国际上已经有涡轮风扇发动机了，就是这个路子。只不过咱们这儿没合适的装机机型，暂时还没铺开研究。”
说着，他又瞪了刚才插话的年轻工程师一眼：“听听人家的思路，比你这个专门搞航发的还敏锐，平时多学着点，别总坐井观天。”
这话反倒让高振东来了精神，不是因为看了场“训话”，而是突然想到了上辈子常讨论的那个时代科研痛点——配套绑定。
说白了，不少设备都是跟着装机对象或使用项目走的，项目黄了，设备研发也跟着下马。专用设备倒还好说，可像发动机这种核心通用设备，这么搞纯属浪费，前面多少年的心血全打了水漂。
就比如老款五爷轰炸机，改进计划一停，配套的五型涡扇发动机也跟着夭折了。想到这儿，高振东觉得这话必须说，尤其是十七机部的领导也在，至于能不能起作用，他没多想，只觉得该把心里的想法倒出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打定主意，高振东故意装出懵懂的样子：“领导，我有点不懂就问啊。发动机不该是通用设备吗？非得绑定特定项目或者装机机型才行？”
“我刚参加工作，见识浅。我总觉得，只要发动机本身够好，哪怕原来的装机对象没了，也该继续研究。就好比战斗机甲项目黄了，它的发动机要是推力合适，装到战斗机乙上也行啊；或者装一台是轻型机，装两台是重型机，这不还能简化后勤保障吗？”
王总工还在琢磨这番话里的门道，十七机部的领导却来了兴趣。他本来就对高振东印象不错，一直留意着他，这会儿听完，细细一琢磨，觉得这话里藏着大道理。
“哦？振东，这个问题我们也琢磨过，就是没理出这么清晰的头绪。别怕说错，大胆说说你的想法。”领导放下筷子，眼神里满是鼓励。
高振东挠了挠头，故作腼腆地笑道：“那我就抛砖引玉了，一家之言，各位领导多包涵。”
“我觉得吧，主项目下马就带着一批通用设备跟着停，太可惜了。是不是可以先评估，对那些通用性强、潜力大的设备，单独拉出来继续搞？”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另一个思路，“还有就是像发动机这种技术难度大、周期长的核心设备，等真需要的时候再启动研发，肯定赶不上趟。或许可以把发动机和对应机型分开立项，各自推进，互不耽误。”
LYP-6的一位资深工程师立马追问：“那机型和发动机的适装性、可用性怎么解决？总不能搞出来用不了吧？”
高振东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了两个办法。第一，做好前期规划。先充分论证清楚，咱们到底需要哪些规格、哪些性能的发动机，规划定下来之后就坚定不移推进。这样等真用到的时候，就算不是最适配的，至少也能拿得出可用的产品，不至于手忙脚乱。”
“第二，统一接口标准。我这儿说的不是航空插头那种物理接口，而是一套通用的技术规范，包括功能、性能、安装、维护这些方面。不管发动机是怎么设计、怎么生产的，只要符合这套标准，装到适配机型上就能用，不用反复修改。”
说着，他还拿自己的项目举例子：“就说这3Z-591，一开始是附属于厂里另一个科研项目的，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当是个配套材料在做。还是陈总工和杨厂长有大局观，提醒我把它单独列为一个项目来攻关。您猜怎么着？现在原来那个项目还在做后期测试，3Z-591倒是先出了成果，完全没受前者的影响。”
这话里顺带着捧了厂里领导几句，倒不算刻意拍马，毕竟当初确实是陈总工提议把项目独立出来的。
一番话虽不长，却让在场众人眼前一亮。领导细细回味了半天，端起酒杯站起身，笑着说：“振东果然不简单，不仅能搞出3Z-591这种硬家伙，还能跨专业提出这么清晰的科研思路，真是让我受益匪浅。今天我得敬你一杯，就当是交学费了。”
高振东连忙起身，谦虚了几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搞那些“领导喝一杯我喝三杯”的虚头巴脑的套路。
这边刚喝完，王总工就满眼热切地转向杨厂长：“老杨，我们那儿正缺振东这样的人才，要不……”
话没说完，就被杨厂长笑着打断：“王总，打住打住！你来拉材料我双手欢迎，想挖我的人，门儿都没有！”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哈哈大笑，酒局气氛更热了，直到深夜才尽欢而散。
领导上车前，特意拉着杨厂长叮嘱：“这个高振东，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得多给点担子，好好培养，可别浪费了这块好材料。”
杨厂长连连点头，看着车子远去，心里越发觉得，留住高振东，真是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