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伙子心思是真细,对晓娥也是实打实的好。甭管这想法周全与否,这份真心是半点掺不了假的。
娄父娄母对视一眼,娄母率先拍板,语气斩钉截铁:“就半年,不能再多了。”
高振东本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当即应下:“行,那就半年。”
又在娄家坐了半晌,高振东便起身告辞。娄晓娥一路送他到门口,两人相视一笑,姑娘家的脸颊早已染上绯红,只是碍于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好有什么亲昵举动。
告别娄晓娥,高振东蹬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往家赶。一进门便关严门窗,仔仔细细洗了手——他特意把抽奖这事留到好事成了之后,总得图个好彩头,试试这玄学的威力。
还是熟悉的界面,存储库里静静躺着一叠纸质材料。高振东拿起来翻了翻,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要说这东西好不好,那绝对是好东西;可要说眼下有没有用,却又着实派不上太大用场。零星能用上一两处,可整套的理论体系,在如今的环境里根本无从施展。
——《数据结构》,信息技术相关专业的入门必修课。
高振东学过这门课,成绩还不算差,可厚厚一本成体系的理论知识,他哪能从头到尾背得下来?
这时候是1959年,计算机的应用还死死绑在数值计算上。就那点儿可怜的算力,再加上堪比天价的造价,能勉强应付纯数值计算就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力去琢磨别的?更别提拿出闲钱来拓展应用领域了。
这就导致“数据结构”这个概念,在当下的计算机应用领域里,压根就没有明确的意义。毕竟现在的数据排布,根本谈不上什么提前规划,全是和具体的应用程序死死捆在一起的。数据结构真正迎来发展的黄金时期,还要等到十年之后。
不过……高振东摸了摸下巴,有自己这只蝴蝶在,说不定能把这个时间往前推一推?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管它眼下用不用得上,单论这东西的价值,那绝对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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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午后,十七机部大礼堂内,一场科研工作管理研讨会正开得热火朝天。这个年代的会议,少了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多的是畅所欲言的务实。就拿厂里开会来说,老工人要是觉着领导说得不对,当面拍桌子骂娘都不是稀罕事。
会议由上次见过的那位领导主持,瞧见陈总工和高振东进来,他还热情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高振东和老陈上午就到了,听了好几家兄弟单位的报告,着实收获不小。
可别小瞧了这个年代的人。虽说还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系统的管理理论体系,但那些从实践里摸索出来的管理技巧和方法,个个都带着实打实的实用性。针砭具体事务,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在这个年代,用土办法解决大难题的例子,简直比比皆是。
这一听就听到了下午,下一个登台做报告的,轮到了三轧厂。
起初,高振东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了老陈,本打算让老陈出面主讲。毕竟老陈资历深,由他来做报告,比自己这个毛头小子出面要稳妥得多。
老陈一开始也确实打算自己先上,等报告尾声再把高振东推出来露露脸。他是怕高振东年纪轻轻太过出风头,有时候太过扎眼,未必是什么好事。
可等他翻开材料一看,顿时就犯了难。内容他能看懂,照着念也没问题,可这是研讨会,不是照本宣科的念稿会。真要是被台下的同志们揪住问题追问,他哪里能答得上来?难不成到时候再把高振东叫上来救场?那他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老陈把材料往高振东手里一塞,哭笑不得道:“还是你自己来吧,你这东西太烫手,我怕招架不住同志们的热情。”
这么一来,最终登台的,还是高振东自己。
会场的女播音员清亮的声音响起:“下面,请由京城第三轧钢厂的高振东工程师做报告,报告题目是——《关于科研项目管理体系的一点思考》。”
台下众人照例鼓掌,高振东拿起材料和一叠幻灯片,稳步走向报告席。
路过主席台时,那位领导一边鼓掌,一边朝他投来鼓励的目光。
当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站到报告席上时,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还是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