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人,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明显是断了。
躺在地上的不是旁人,正是院里那位总端着二大爷架子的刘海中。
高振东一眼认出他,脑子“嗡”的一声就懵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这老小子怎么会跟着自己。
不过这会儿,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高振东心里门儿清,这刘海中向来一肚子算计,准没憋什么好屁。眼下他摔得够呛,怕是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正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时候。要是等他缓过劲儿来喊出声,这一脚再想踩下去,可就没那么名正言顺了。
刘海中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这事还得从闫埠贵那张碎嘴说起。
前段日子,闫埠贵瞅见娄晓娥给高振东送了个大箱子,回了家就跟三大妈嚼舌根,结果反被三大妈呛了回去。可这八卦的心就跟野草似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过几天,晚上在家门口碰见下班回来的刘海中,两人寒暄了几句,闫埠贵没忍住,又把这事儿抖搂了出来,末了还打趣了一句:“那么大一个箱子,该不会是藏着发报机吧?哈哈哈!”
没错,就是高振东开完报告会聚餐那天,撞见这俩人在墙角嘀嘀咕咕,说的正是这件事。
闫埠贵把八卦当乐子,说完就抛到了脑后,压根没当回事。
可他这边说得随意,那边刘海中却听进了心里。
刘海中这人,官迷心窍,这辈子就盼着能抓住点机会往上爬,任何一个能表现自己的由头,他都不会放过。
他越想越觉得闫埠贵的玩笑话没准是真的。高振东年纪轻轻就这么能耐,凭什么?难不成真是敌人派来的特务?背后有人撑腰,好让他往上爬,接触更多机密?
更何况,刘海中早就注意到,高振东家里有间屋子,门窗遮得严严实实,半点光都透不出来,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可疑劲儿。
不得不说,人一旦动了歪心思,脑补的能力能上天入地。后世网文里那些“迪化流”的名场面,放在刘海中身上,简直是量身定做。他压根没琢磨琢磨,哪有特务这么大摇大摆搬电台的?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特务的勾当,本来就没个准谱,说不定就是故意这么明目张胆,搞的就是灯下黑。当年大毛子的克格勃,从汉斯猫的空军基地偷花旗国的响尾蛇导弹,不就是推着一辆板车,大摇大摆拉出来,最后还堂而皇之走航空邮件寄回莫斯科的吗?
揣着一肚子的“发现新大陆”的激动,今晚刘海中下班时,正好瞅见高振东一个人走出厂门。在他那被官欲烧得发烫的脑子里,高振东孤身一人,又是晚上出门,那指定是“鬼鬼祟祟”。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思,刘海中想都没想,悄摸地就跟了上去。
巧的是,高振东故意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这本是他试探有没有人跟踪的小手段,可在刘海中眼里,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心里更笃定了:肯定有猫腻!要么是去接头,要么是藏东西,要么是取情报!要知道,这条路根本不是高振东平时回家的路。
换作是个有点经验的跟踪者,这会儿早该察觉到不对劲,怕是自己已经暴露了。可刘海中不一样,满脑子都是“抓住特务立大功”的幻想,不仅没退缩,反而跟得更起劲了,脚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刘海中猫着腰,正小心翼翼地跟过拐角,冷不丁脚下一绊,整个人就从自行车上飞了出去。紧接着,小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骨头都被碾碎了似的。
他疼得龇牙咧嘴,慌忙喊出声:“别、别动手!振东,是我!是你二大爷!”
高振东这才收住了脚,却故意装出一副看不清的样子,皱着眉问:“二大爷?哪个二大爷?”
刘海中这才反应过来,高振东向来不怎么认他这“二大爷”的名头,连忙改口,带着哭腔喊道:“我!我是刘海中!刘海中啊!”
高振东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原来是刘师傅啊!你这大晚上的,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干嘛?我还以为是哪个坏人想图谋不轨呢!”
这话,高振东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带心虚的。他现在的身份,有的是底气说这话。别的不提,就说他手上负责的3Z-591项目,那可是领导三令五申要严格保密的重中之重。
这种节骨眼上,有人鬼鬼祟祟跟踪他,他先下手为强,不仅不会有半点麻烦,反而得被人夸一句:“振东同志警惕性高,做得对!”
刘海中这会儿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万万没想到,高振东这小子居然二话不说就动手,疼得他直抽冷气,嘴上却还得硬撑着解释:“我、我是看你一个人走黑路,怕你不安全,想着跟上来护着你一程……”
高振东心里冷笑,嘴上却故作懊恼:“嗨!刘师傅你看这事儿闹的!早说啊!你要是提前喊我一声,哪能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说着,他上前扶起刘海中:“走走走,刘师傅,我送你去医院看看,这腿可耽误不得。”
到了医院,医药费是高振东掏的。毕竟,刘海中的这条腿,确实是他踩断的。花点小钱,能让这老小子吃个大亏,高振东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可让高振东觉得奇怪的是,医生问起受伤原因时,刘海中居然说是自己骑车不小心摔的。
这可不像刘海中的作风啊。按说他那爱占便宜、吃不得半点亏的性子,不得揪着自己要赔偿?难不成转性了,还懂得为别人着想,不想把事情闹大?
包扎完伤口,高振东提议去派出所备个案,刘海中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振东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闹开了对你影响不好。再说了,我也有责任,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你就对外说我是自己摔的,我保证不找你麻烦,你给我拿点医药费就行,先送我回家吧。”
这话要是从闫埠贵嘴里说出来,高振东还能信几分。毕竟那老小子,为了多讹俩钱,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可这话从刘海中嘴里说出来,高振东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不过他也没多想,或许这老小子是真觉得丢人,又或许,是想借着这事,巴结巴结自己?毕竟,自己民兵副队长的身份,院里人尽皆知,刘海中这官迷,说不定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高振东还是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刘师傅,你确定?”
刘海中忙不迭点头:“确定确定!快送我回家吧!”
于是,高振东依言,把他送回了家。一进门,刘海中就对着家里人一通解释,说自己是骑车摔断了腿,多亏了高振东好心,不仅送他去医院,还把他送回家。
刘家老小听得连连道谢,对着高振东又是递烟又是倒水。高振东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出的魔幻——前脚刚把这老小子的腿踩断,后脚就被他家人当成恩人一样招待,这事儿上哪儿说理去?
高振东敷衍了几句,就匆匆告辞离开了刘家。临出门前,他回头瞥了一眼刘海中家的院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也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