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将部里的事搁在一旁,高振东这边,已经全身心投入到ESR项目的科研部署中。
ESR这门技术,说起来原理其实并不算复杂,配套的设备也谈不上高精尖,属于那种想要做出初步成果,对工业底子和科研能力要求都不算高的技术。当然,若是想炼出顶尖品质的成品,那就是另一番严苛的要求了。
单论结构,除去待熔炼的自耗电极,ESR的核心就分三大块:电源及配套短网、结晶器连带底水箱,再就是电渣渣系。
这三部分各司其职,功能一目了然,制造加工上也没什么特别刁钻的技术门槛。
为了能尽快拿出成果,高振东在初代设备的设计上,没搞太多华而不实的东西,一切都本着简洁易行的原则来敲定方案。
电源这块,他敲定了交流单相、自耗单电极的方案。这么一来,直接省去了交流变直流的繁琐工序,电源本体的结构精简了大半。单相单电极的设计,也让短网布线、线路接驳还有电极的装配都变得简单规整,少了诸多麻烦。
电源的整体设计与生产制造,高振东直接分派给了课题组的同事们。只要把各项参数和技术限值定死,以大伙的功底,搞定这事并不算难。
他在电源上埋的巧思,全放在了电压与电流的精准调控上。高振东打算通过对电压电流的实时采样,结合模拟PID控制技术,来精准把控电极在熔渣里的最佳插入位置,把自耗电极的电压电流稳定在最优区间里。
要知道电渣的电气特性本就复杂多变,时刻都在发生变化,单靠固定的电极插入深度,根本没法让熔炼电流维持在理想状态。
而这套调控方式,既能有效提升精炼金属锭的表面光洁度与内部致密性,还能省下不少电力损耗。
至于这套核心的控制电路,高振东没假手于人,决定自己亲自主刀研发。
结晶器的设计上,高振东的改动就大了。他没有选用常规的固定锭模结晶器,而是敲定了滑动结晶器搭配固定底水箱的结构。
依照金属凝固结晶的原理,结晶器的深度最好能达到铸锭直径的三到六倍,可这个标准,对那些长径比极大的金属锭来说就很不友好了,像炮管坯料、传动轴粗胚这类工件,根本达不到最佳结晶条件,往往铸锭成型后还得二次加工,费时又费力。
高振东选的滑动结晶器,能在金属锭凝固成型后,自动向上连续滑动,实现连续铸锭。这设计里,其实已经糅合了几分后世电渣连铸的技术雏形。
结晶器的滑动全程自动化控制,核心的控制元件,正是热电偶。原理也简单,提前设定好临界滑动温度,只要热电偶检测到铸锭的温度降到阈值,结晶器便会自动向上滑移。
当然,真正高精尖的连铸技术远不止这么简单,可对眼下的研发阶段来说,这套设计足够用了。
就算这套滑动控制系统出了问题也无妨,只要关掉自控程序,这设备就和普通的固定锭模结晶器没两样,连铸的技术可以后续慢慢摸索试验。
其实从项目一开始,高振东就没打算一步到位,原本只计划先按固定锭模来做,连铸的技术攻关,本就安排在了后续阶段。
结晶器的整体设计方案、核心参数还有工况要求,都是高振东敲定的,至于具体的制造加工、反复试验和细节优化,全都交给了课题组的同事。他只攥着最核心的滑动控制系统这块,亲自跟进。
剩下的重中之重,就是电渣渣系的配比了。这部分高振东没打算跟任何人商量,直接自己敲定了配比方案——旁人若是问起,也只能归到天赋上头,这份底气,他还是有的。
至于厂内厂外的人员调配、设备协调、物料采买还有场地规划,这些事琐碎繁杂,件件都磨人。但好在有李副厂长牵头,这类协调统筹的活计,对他而言简直如鱼得水,办得又快又利索,干起活来也格外上心。
厂里但凡出点相关的问题,高振东这边还没来得及出面,李副厂长就已经先一步冲上去协调解决了。
这人的个人品行或许算不上无可挑剔,可遇事从不含糊,该扛的责任、该办的事,从来都是实打实往前冲。能坐到副厂长这个位置的人,没一个是平庸之辈,更没一个是遇事就躲的软柿子。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个周四。
ESR项目的研发推进得还算顺利,这也在意料之中——高振东拿出来的设计图纸和技术方案,本就是后世经过无数实践验证的成熟技术,放在当下,妥妥的都是领先水准,研发少走了太多弯路。
另一边,高振东私下里捣鼓的晶体管计算机,进展也还算不错。上辈子和各类程序漏洞缠斗多年,积攒的经验可不是摆设,眼下他已经写完了vi编辑器的核心程序,正忙着用汇编语言编写各类常用的数学函数。
唯一让他觉得稍显无趣的,就是这周没弄到什么像样的新书,手头只有一本闲书,也就只能打发打发零碎时间罢了。
同一时间,十七机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几名身着军装的军人,正和部里的一众领导、中层干部开着紧急会议。
一位中年军人沉声说完当前的情况,眉头紧锁做了总结:“情况就是这样,镍原料的紧缺,已经严重掣肘了草原拖拉机厂的武器生产进度。那边也早有预判,提前启动了替代钢种的研发,可时至今日,依旧没拿出像样的成果。”
另一位军人跟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我们仿制的5DL坦克,光是一炉装甲钢的熔炼,就需要三百多公斤镍。眼下手里虽还有点库存,国内也能少量生产,可这点量,和实际的需求缺口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
十七机部的领导们也都愁眉不展,一个个绞尽脑汁想办法,其中一位开口道:“眼下能走的路子,无非两条,一是盼着地质勘探那边能尽快找到新的镍矿脉,二就是加紧研发无镍或少镍的替代合金材料。”
最先发言的那位军人性子急,当即皱着眉接话:“这些法子我们都清楚,可问题是,这两件事眼下一件都落不了地,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会议室里的众人各抒己见,纷纷出着主意,可大多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权宜之计。
最后,那位和三轧厂来往最密切的部领导,敲了敲桌子,沉声做了总结:“各位同志提的思路都很好,相关的研发和勘探工作,我们会立刻安排对口单位跟进落实。”
话到此处,他话音一转,神色凝重:“但眼下的燃眉之急,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立刻做一次全面摸排,让下属所有厂矿单位,连夜把各自现有产品的详细性能参数报上来。之后让草原拖拉机厂的同志逐一筛选,看看能不能找到几款性能相近的材料,先临时顶替用上,解解眼下的困境。”
这般跨单位的全面摸排,也只有十七机部这样的上级单位能牵头统筹。在场的军人和草原拖拉机厂的代表听罢,也只能点头应允。虽说大伙都清楚,这事的成功率未必高,可眼下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可行路子了,至少十七机部是真的在尽心尽力想办法。
见众人点头,部里的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挨个打电话给下属各厂矿,通知他们火速报送产品技术资料。
消息很快传到了三轧厂,老陈第一时间把赵副科长和高振东叫到了办公室。毕竟厂里这些年能拿得出手的创新拳头产品,清一色都是出自高振东之手,这事少了他,根本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