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不如把以后坦克可能的发展方向，先跟眼前这些研究坦克的同志提一提。既然自己不太可能直接参与研制，出出主意总是好的。现在也许用不着，但说不定下一代就能用上，多少能让研发少走点弯路。
更何况，里面一些思路，或许能让“均质钢装甲”早点被淘汰。这一代坦克也许来不及改，但总好过等到下一代仍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这么想着，高振东放缓语气开口：“关总，您刚才也听到了，我以前是从战场下来的。那时候，我和战友们抱着炸药包去炸敌人坦克时，心里就盼着——要是咱们自己也有足够多的坦克该多好。”
关总还没说话，一旁的林参谋等人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高振东话头一转：“所以战斗间隙里，我也没少琢磨这东西。”
关总眼睛一亮：“实践经验是最宝贵的老师。高工，您作为曾经直面坦克的对手，肯定有不一样的体会。快说说，我们都认真听听。”
他边说边拿出本子和笔，摆出认真记录的姿态。
像传动系统、发动机这些专业内容，高振东自知并不熟悉，说多了反而无益。但其他一些细节，他倒还记得些。
他边回忆边说道：“那时候我们发现，只要发动机部分被炸坏，就算敌人重新控制战场，往往也不会再去修复那辆坦克。因为拆卸发动机和变速箱实在太麻烦。我就在想，要是能把发动机和变速器做成一个整体，能方便地整体吊装、快速更换，是不是能改善这种情况？”
其实高振东提起这个，是因为想起后来外贸坦克在国际测试中，就曾因缺乏整体动力包的设计而吃过亏，虽然最终因为其他性能突出，加上国际形势变化，订单还是成了，但毕竟错失了一些机会。而且整体动力包这个概念，无论对外销售还是自家使用，都能大幅提升战场抢修效率，后来第三代国际主流坦克也都采用了这个思路，并非只为出口考虑。
关总一边记录一边点头：“有道理，这对战场快速维修很有帮助。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想法确实和我们埋头设计不一样。振东，您继续。”
“那时候打坦克，如果有得选，我们专挑‘头上辫子多’的打。”
关总听得一愣：“这是什么缘故？”
高振东笑了，这确实是纯粹的战场经验，从技术角度很难想到：“因为‘辫子’多的，里面多半是指挥员。打掉它，敌人的坦克队伍就容易乱。”
他说的“辫子”，其实就是坦克的通信天线。指挥坦克因为要承担通讯任务，通常会比普通坦克多装一两根天线。
为所有坦克加装伪装天线，这个做法后来也成了坦克改型时的改进项目之一。
关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指挥坦克通信设备多，确实容易暴露。应该在所有坦克上都加装伪装天线，让敌人分不清哪辆是指挥车。”
他笔下飞快地记录着。
旁边的杨厂长、老陈、林参谋等人心里更是佩服：果然有本事的人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高振东虽然不直接设计坦克，但说出来的全是贴近实战的真东西。
高振东又陆续说了些还记得的内容，比如红外大灯、双向稳定器、自动灭火抑爆系统、激光测距、火控解算、集体三防装置等等。
至于像毫米波雷达配合硬杀伤主动防御系统这种几十年内都难以实现的技术，他暂时没提。
尽管有些内容不属于关总的专业范围，涉及其他子系统，但关总还是非常认真地全部记了下来。高振东说的这些，无论是经验还是建议，多记一点，将来其他专业的同志或许就能用上，说不定就能多消灭一个敌人，多保护一名战士。
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了关总的本行。
“关总，您说我们能不能在炮塔外面、车体正面这些位置，预先埋设或焊接一些螺钉？”
高振东原本想提焊接炮塔，但仔细一想，以现在的技术条件，焊接厚钢板难度大、成本高，焊缝强度也不易保证，想一步到位并不现实。
但“模块化装甲”“复合装甲”这些概念，倒是可以提出来。
关总对这个提议有些不解：“预埋或焊接螺钉？目的是什么？”
高振东顺手拿了个盆，倒扣在桌上，又拿了本书在盆上比划。
“假设这是炮塔。我在想，能不能把炮塔本体铸造得薄一些，然后把主要装甲做成一块块的模块，用螺钉固定在外面。”
关总来了兴趣：“模块化装甲？”
高振东一拍手：“对，就是这个意思！关总您一点就通。我觉得这样一来，装甲被打坏了更换方便。将来技术突破了，有了更好的装甲材料，也不用换整个炮塔——只要基础铸造的基甲还能用，直接更换外面的装甲模块就行。”
关总眼睛发亮：“有道理！这样坦克装甲升级既省钱又省事，维修也方便。甚至必要时，暂且不考虑重量平衡，临时多加一层装甲模块也能应应急。”
高振东补充道：“如果材料紧缺，可以先造出只有基甲的铸造炮塔。等条件成熟了，或者有需要时，再把装甲模块装上。”
“而且，等将来我们的焊接技术上去、成本降下来之后，或许连铸造都不需要，直接用合适厚度的钢板焊接炮塔就行。要说批量生产，焊接肯定比铸造快。”
几句话说得关总心潮起伏：“振东，您这个思路可行性很高！各方面都照顾到了，既灵活又实用，能快速提升坦克的防护水平，还不增加太多成本，技术难度也相对可控。”
高振东笑道：“关于装甲模块，我还有点进一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