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内保科,肩负着厂区安全的核心重任,其中最关键的一项职能,便是全权承担厂里的保密工作与反特排查任务,事关厂区科研机密、生产安全,半点容不得疏忽,但凡沾一点涉谍的苗头,都得第一时间核查处理,容不得半分懈怠。
这天夜里,内保科值班室里,两位值班同志正值守在岗,他们不只是内保科的干事,还是厂里民兵队的骨干成员,常年值守一线,对厂区里的人和事都门儿清。就在这时,刘海中一瘸一拐地闯了进来,脸色涨得通红,嗓门大得震天,张口就语出惊人,直指厂里的核心技术骨干高振东是特务。
“你说什么?!”
两人乍一听这话,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怕是出了毛病,脑子也转不过弯来,气得胸口发闷,差点没当场抬脚踹过去。
高振东?特务?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别说高科长是厂里顶梁柱般的存在,就凭他平日里的为人处世、兢兢业业,怎么可能跟特务沾边?两人心里翻江倒海,腹诽不已:你说杨厂长是特务,我们都还能愣一下,呸呸呸,就算说你刘海中自己是特务,我们都信上三分,可你说高振东是特务?这不是纯属胡言乱语,没事找事吗?
高振东是谁?那是厂里一手提拔起来的技术带头人,为厂里的科研项目熬了无数个通宵,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给厂里创下了数不清的实绩,是全厂上下都敬重的能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特务?换谁也不会信啊!
可转念一想,内保科的职责摆在这儿,保密工作无小事,涉谍嫌疑皆有可能,哪怕这话听着再荒唐,也不能凭着个人情感置之不理。这是原则问题,容不得半点马虎。两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和满心的不屑,硬生生把差点骂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收起了脸上的诧异与不满,换上了严肃认真的神情。
“同志,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位干事拿出工作手册和钢笔,摊开本子做好记录的准备,另一位则沉声追问,语气沉稳,不带半点个人情绪,“你怀疑高科长有问题,总得有根有据,我们也好如实上报核查。”
刘海中见两人肯认真听自己说,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上腿脚的疼痛,扶着桌子站稳了身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怀疑,前前后后足足说了一二十分钟,把自己连日来的观察和猜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全倒了出来,生怕漏了半点“证据”。
他先是拍着桌子说,高振东家最近总有神秘女子出入,行踪诡秘,每次来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包装得严严实实,裹了一层又一层,根本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女子是什么来路,两人碰面也从不多说什么,交接东西就走,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指不定就是传递什么机密情报。
紧接着又说,高振东平日里看着挺正派,可一到晚上下班,就总爱单独行动,形迹十分鬼祟,既不跟同事结伴,也不按时回家,专挑偏僻的小路走,不知道在暗中搞什么名堂。他心里起了疑心,便悄悄跟上去跟踪,想看看高振东到底在做什么,结果没走多远就被发现了,高振东下手极狠,当场就踹了他一脚,直接把他的腿踹断了,这明摆着是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把柄!
说到这儿,刘海中还掀起裤腿,露出打着石膏的腿,一脸愤愤不平,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更坐实了他口中“高振东心虚”的说法。
随后,他又接着爆料,高振东家有一间屋子,门窗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挂着厚厚的窗帘,还上了锁,平日里别说街坊邻居,就连家里人都轻易不让进去,那屋子常年紧闭,透着一股子神秘莫测的气息,指不定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搞不好就是特务的秘密据点。
而最让刘海中笃定高振东是特务的,也是他口中最扎实、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那间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总是断断续续传出“嘀嘀嘀”的声响,节奏分明,时快时慢,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这分明就是在偷偷收发电报啊!”刘海中激动地一拍大腿,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满脸的笃定,“特务不都是这么干的吗?躲在屋里偷偷发报传递情报,这声音错不了!绝对是发报机的声音!”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最后急得直跺脚:“而且就在今天晚上,我路过他家门口,又清清楚楚听见那嘀嘀嘀的声音了,错不了,肯定是他又在发报!你们赶紧跟我过去,趁现在人赃并获,捉贼捉赃,捉奸捉双,现在去正好能把他堵个正着!”
刘海中说得唾沫横飞,头头是道,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见了高振东从事特务活动一般,由不得人不信。
两位内保科同志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眉头却越皱越紧,心里也犯了迷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要说高科长是特务,他们是一万个不信。高振东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为人正直,工作勤恳,为厂里呕心沥血,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科研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厂子,背叛国家,去做特务?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转念一想,刘海中说的这些情况,如果真的属实,那可就非同小可了。神秘女子、鬼祟行踪、上锁的黑屋、还有那疑似发报机的嘀嘀声,桩桩件件都透着蹊跷,再加上刘海中还为此断了一条腿,这事儿就算再荒唐,也不能当成玩笑置之不理。
保密工作无小事,涉谍嫌疑更是天大的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须高度重视,绝不能掉以轻心。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刘海中那副言之凿凿、愤愤不平的模样,最终下定了决心——上报!
这事太大了,高振东不是普通职工,而是厂里的核心技术骨干,身份特殊,事关重大,根本不是他们两个基层值班干事能做主处理的。更何况,就算抛开这些不谈,单看刘海中作为一名工友,平白无故断了一条腿,就冲这份情分,他们也得把这事如实上报,让上级领导来定夺。
两人当即停下记录,商量着上报的事宜。保卫处张处长今晚不在厂里值守,外出办事了,好在今晚厂里的值班领导是李副厂长,而且李副厂长正好分管厂里的保卫和保密工作,这事向他汇报最合适不过。
打定主意后,一位干事留在值班室值守,另一位则拿着记录好的工作手册,快步赶往李副厂长的值班办公室,把这事一五一十地做了详细汇报,连刘海中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李副厂长听完汇报,先是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摇着头连连叹气,那模样,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高振东真有什么问题,真沾了涉谍的边,他肯定第一时间抽身躲开,有多远躲多远,绝不会掺和其中,更不会主动过问,妥妥的袖手旁观,明哲保身。
可关键是,高振东是什么样的人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高振东经手的科研项目,攻克的技术难题,那都是国家级别的核心技术,含金量高得吓人,为国家、为厂里做出的贡献,更是无法估量。这样的顶尖技术人才,放在任何一个单位,都是宝贝中的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让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扑在科研上,半点不敢耽误,半点不敢委屈,只求他能安心搞研究,多出成果。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特务?
别说高振东自己不可能背叛,就算退一万步讲,敌人真要派特务潜伏,怎么可能派这么一位顶尖人才过来?还让他带着这么多重量级的科研成果当诱饵钓鱼?
这简直是扯淡!
敌人要是真蠢到这份上,那早就天下大同,国泰民安了,哪里还会有什么特务潜伏的说法?
李副厂长心里暗自腹诽,钓鱼打窝他懂,为了钓到大鱼,舍得下点本钱也正常,可从没见过谁钓鱼,直接把这么贵重的“鱼食”甚至把“鱼”本身当窝料的?这哪里是钓鱼,分明是把鱼当爹一样供起来,生怕伺候不周,把鱼给吓跑了!
这都不是钓鱼空不空军的问题了,这纯属是脑子进水,没事找事!
更何况,抛开这些科研成果不谈,单说高振东的个人经历,李副厂长也想不出半点他会当特务的理由。高振东早年投身技术研发,历经风雨,见过太多风浪,立场坚定,爱厂爱国,而且他手上凭着过硬的技术和胆识,撂倒过的敌人、识破过的特务阴谋,那都不是十条八条人命能说得清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反过来当特务?
这刘海中,怕是真的被踹糊涂了,才想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李副厂长摇着头,心里已然有了定论,只是面上依旧保持着严肃,毕竟这事涉及保密反特,哪怕再荒唐,也得走个流程,妥善处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