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寒暄过后，两人立马切入正题——通话时间宝贵，而且电话局的人工线路容量有限，要是有高级别电话进来，他们的线随时可能被掐断。
“对，你们咨询的这位同志，材料学造诣确实高！多晶石墨确实能解决你们的问题。”同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渗铜还是渗硅？这两种方法应该都能提升多晶石墨的性能。他没说具体怎么渗？你没问？嗨！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不问！白瞎了这机会！”
“热解石墨？这东西确实有，性能比多晶石墨还好。我们这儿？我们还没搞出来。”
“气相沉积法？他明确提了这个？还有别的吗？就这一句？老曾，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啥关键信息都没问着！”
曾工本以为能听到好消息，结果却是喜忧参半。多晶石墨东北碳研院有，而且确实在研发用于火箭发动机的型号，只是还没定型；至于热解石墨，同学听说过，也想搞，却一直没突破。实际上，国内用于火箭发动机喉衬的高强度渗硅石墨，要到六十年代初才能研制成功，热解石墨则更晚。
同学还在电话里埋怨他：“这么好的机会，你就问了点皮毛，纯属暴殄天物！”
曾工一句话怼了回去：“你行你上！这个人我们单位的人熟得很，随时能找到。别在这儿瞎哔哔，有本事你自己来问。”
一听“随时能找到”，同学立马兴奋起来：“真的？我还以为你们是通过特殊渠道拿的消息，不方便明说，才随便找个借口应付我。原来真有这么个人？”
“真有其人，离我们这儿就十里地，骑车一会儿就到。”
“太好了！老曾你别挂，等我一下……”
“嘟嘟嘟——”
线被掐断了。得，只能再重新约时间。
离东北碳研院不知多少公里外，草原拖拉机厂的试验场里，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试验台架上的火炮炮口火光一闪，百米外的靶板瞬间迸出一团火花。
硝烟渐渐散去，试验人员一拥而上查看结果。铁灰色的靶板正面有个破口，杂乱的玻璃纤维从破口处露了出来。
看到这破口，5DL坦克仿制改进项目的枪炮总师何总，笑着冲负责装甲的关总扬了扬下巴：“老关，你这玩意儿不行啊！我早说了，哪有不用钢装甲，改用玻璃纤维酚醛树脂的道理？”
关总却笑眯眯的不反驳，蹲下身把靶板翻了过来。
何总正得意的笑声，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嘎”地停住了。只见靶板背面，钢板只是微微凸起，别说穿孔、破裂，连烧蚀的痕迹都没有。
关总看着目瞪口呆的何总，挑了挑眉：“老何，咋样？再来几炮试试？”
何总不服气地咬牙：“我就不信了！来人，装弹！用强装药！”
又是一声巨响。没多久，关总依旧乐呵呵，何总却皱紧了眉头——强装药的第二炮打在靶板未受损的位置，还是没能打穿，只是背面的凸起更明显了些。
何总还是不信邪：“嘿，老关，你这回倒是翻身了？来人，换大口径破甲弹！”
关总立马补了一句：“换块新装甲！”
为啥非要换破甲弹？因为在对付均质钢装甲时，破甲弹的穿深数据，看着比同期的被帽穿甲弹、脱壳穿甲弹好看多了——哪怕到了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时代，这一点也没变。只是数据好看不代表实用，破甲弹的金属射流太容易被针对性防御了。
后面的弹药手大声应道：“明白！何总，我不叫‘那谁’！您记不住我名字，叫我弹药手也行啊！”
现场顿时一片哄笑。有了这么好的装甲，大伙打心底高兴，连何总也跟着笑了笑。
第三声巨响过后，众人围上去一看，全傻眼了：破甲弹的表现比标准装药的穿甲弹还惨。靶板正面同样被打出个眼，可翻过来一看，背面连个凸起都没有。
这也正是后来所有坦克炮都以穿甲弹作为主力反坦克弹种的原因——同口径下，破甲弹对付复合装甲的效果太差，而且飞行速度慢、弹道弯曲，精度比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差远了。至于约翰牛发明的碎甲弹，在复合装甲面前更是毫无作用，除了他们自己坚持装备，后来没哪个国家再用。想找例子的话，看看大毛的坦克竞赛录像就知道了。
看着试验结果，何总忍不住感慨：“老关啊，你这回是真翻身了。”
关总哈哈大笑：“那可不！以前总被你压一头，今天也让你尝尝吃瘪的滋味！”
负责火力的何总和负责防护的关总，工作上天生就是“死对头”——一个天天琢磨着怎么打穿装甲，一个天天想着怎么让对方打不穿。以往大多是何总占上风，毕竟甲弹对抗中，装甲方受重量、尺寸限制太大，不能无限堆厚度；而火炮就算不换口径，也能通过换弹种、加大药室提升膛压来增强威力，也就是俗称的“鸡血炮”。
难得翻身的关总拍了拍还发烫的靶板，挑衅地看着何总：“老何，服不服？要不，再试试？”
何总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服气：“不用试了，我服！”顿了顿又问，“你这复合装甲，确实有东西。”
关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来人，换爆炸反应装甲！咱们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