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R项目后续研发的安排倒不复杂。高振东只是暂借去运算所，又不是长期调离，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分工明确，再把关键的注意事项、难点要点交代清楚就行。
他把借调期间的工作部署妥当，其他人员便陆续离开了ESR试验车间，留下的是负责连续滑动结晶器实验组的核心成员。
一切准备就绪，高振东沉声下达指令：“试验开始。”
这滑动结晶器，其实可以想象成一个没有底板、能向上提升的桶。最开始，它的“底板”是底部的水箱；等重熔后的金属凝固成锭，这“底板”就变成了金属锭的顶端。随着金属锭凝固高度不断增加，滑动结晶器会自动向上提升，确保熔池和电渣始终被限制在“桶”内。
这么设计的好处很明显，能实现连续铸锭，造出高度远超结晶器本身深度的金属锭。当然，这还不算真正的连铸——真正的连铸能灵活改变铸锭的截面形状，那是后续要攻克的目标。
这次试验，核心是让滑动结晶器控制系统，和已经成功的自耗电极控制系统做联调。试验一开始，车间里就亮起刺眼的电光，伴随着嗡嗡的低鸣声，和之前自耗电极控制系统联调时的景象差不多。
随着结晶器底部的金属锭逐渐凝固，温度达到预设阈值，滑动结晶器稳稳地按照设定程序开始向上提升。它一动作，熔池和电渣的状态随之变化，这边自耗电极控制系统立马主动调整，稳稳维持着重熔电流的稳定。
要知道，这会儿可没有数字电路来把控这些动作，别说单片机了，连最基础的逻辑门集成电路都还没影。这些精准的控制，全靠模拟控制电路在支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滑动结晶器下方的金属铸锭越来越高。靠近结晶器底部的铸锭顶端，还泛着淡淡的红晕——那是金属凝固后尚未完全冷却的痕迹。
终于，滑动结晶器升到了预设的最高位置，一根修长的大长径比金属锭，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高振东当即下令：“停止试验。”众人轻车熟路，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停止程序。
程序完全停稳后，方姐牵头汇总各检测仪器的记录，和数据分析人员一起做初步整理。没多久，高振东从方姐手里接过整理好的试验记录。
上面的数据很理想：滑动速度、提升高度、位置偏差，全在预期范围内；自耗电极控制系统的记录也显示，滑动过程中重熔电流始终稳定，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至于金相分析、力学性能测试、材料特性比对，还有固定铸模与滑动结晶产品的对比试验，都得等铸锭冷却后才能进行——这会儿铸锭还烫得能煎鸡蛋，根本没法操作。
高振东把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举起记录纸挥了挥，声音洪亮：“同志们，咱们的ESR滑动结晶试验，初步成功了！”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不过动静没有上次自耗电极控制系统联调成功时那么热烈。随着项目一步步顺利推进，大家的情绪阈值也高了不少。跟着高振东一路走来，经历过多次成功与挫折，组员们对这种阶段性胜利已经习惯了。就算试验失败，大不了分析原因、调整方案、优化设备，重新再来就是。
有问题就解决，自己解决不了，就找高振东这位总设计，或是项目总指挥、副总指挥协调。胜不骄、败不馁，这才是一支成熟科研队伍该有的样子。
当然，成功的喜悦还是实打实的——爽！
等大家的兴奋劲稍稍平复，高振东继续安排后续工作：“现在铸锭温度还高，金相、力学性能、材料特性测试，还有固定铸模和滑动结晶产品的比对试验，就辛苦大家了。”
“保证完成任务！”现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回应。
高振东点点头，语气恳切：“大家的决心我都看到了。记住，有问题不可怕，咱们一起研究、调整、优化。到这一步，ESR工艺的研究和改进，已经大半只脚跨进成功的大门了。我不在厂里的这段时间，大家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运算所那边会全力配合，尽量给大家提供方便。”
下面又是一阵“高主任放心”的声音。
梁发明推了推眼镜，笑着保证：“高主任你尽管放心，有你打下的好基础，项目肯定出不了岔子。再说了，真有解决不了的，最后不还有你兜底嘛！”
高振东再仔细捋了一遍，确认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了ESR试验车间。去运算所支援晶体管计算机项目之前，他还有些杂务要处理，剩下的半天时间正好够用。
忙到下午，高振东走出技术科办公楼，刚到楼边，就意外撞见了王德柱。他心里一喜——就算是警民共建，他平时也没多少时间参与，难得在厂里碰到老战友。
高振东快步上前，一拳捶在王德柱肩膀上，笑着问道：“大老王，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王德柱也笑得开心：“你们厂说要调整共建值班室的位置，给我们腾一间更大、更方便的，改善下派驻联络员的工作条件，我过来看看情况。”说着，抬手往旁边一指，“喏，就在那儿。”
高振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新值班室就在技术科办公楼一楼，正好在通往第一研究室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他心里暗笑：好家伙，厂里这是顺手借派出所的力，把研究室的安保再加固一层啊，这帮老狐狸，想得真周全。
心里打趣归打趣，高振东是真高兴：“这位置好得很！可惜你不常来，不然就能随时去我那儿坐坐。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