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还是领导水平高,一眼就看穿了。”杨厂长陪着笑说道。
领导摇了摇头:“你啊……我给你个建议,不如直接找高振东同志好好聊聊,把你的难处跟他说透。我觉得,以他的性格和觉悟,你担心的这些问题,都不算事儿。”
“还是领导看问题直击要害,一针见血!”杨厂长连忙附和。
“不过,”领导话锋又转,“他觉悟高是一回事,我们做组织工作的,也不能真就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事儿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但至少到今年年底,再给他提一级吧——虽然确实有点寒碜,但至少能表明组织的态度。”
杨厂长得了这个准话,悬着的心总算暂时放了下来,起身道谢后,便匆匆赶回了厂里。
这边高振东在运算所的工作顺风顺水,全国各地的计算机应用人员陆续云集京城,准备参加晶体管计算机的应用培训。就在这时候,几拨风尘仆仆的人,从遥远的草原一路辗转赶到了京城。
来的是草原拖拉机厂枪炮总师何总一行人。
几人一到京城,就直奔第三轧钢厂,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技术科,先去拜访陈总工。
这是规矩——严格说起来,他们来找高振东,本质上是两个单位之间的对接,不管怎么说,都得先跟东道主的领导打个招呼,这是基本的尊重。
如今的第三轧钢厂技术科,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几人一路被盘查,反复核实身份信息,费了不少周折,才见到了陈总工。
陈总工倒是十分热情。一听他们是来找高振东的,也没觉得惊讶——这年头,外单位专门派人来技术科找人,十有八九是冲高振东来的。
毕竟高振东搞出来的那些成果,除了回风炉是厂里自用的,其他的全是外头单位急需的硬通货,而且全是前无古人的首创。其他单位专程来拜访他这位发明人,再正常不过了。
可陈总工还真没猜着——这几位找高振东,跟他已有的那些成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陈总工对几人表示了热烈欢迎,一番亲切问候,又安排了茶水招待,双方坦诚地交流了几句,交换了下行业里的近况。最后,才慢悠悠地告诉何总:“振东啊,他不在厂里。”
草原拖拉机厂的几人差点没背过气去——您早说他不在啊!这一番客套下来,纯属白费功夫。
等得知高振东是被抽调去运算所支援工作了,一行人只好马不停蹄地又往运算所赶。
到了运算所,又是一番严格的盘查和身份核对,之后才被领到会客室,让他们稍等片刻。
何总他们对此倒也理解——他们自己单位也是搞军工相关的,深知保密无小事的道理。等待虽然漫长,但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他们耐着性子等待的时候,会客室外有个人走过。何总只看了个背影,就认了出来——那是自己课题组的一个成员,听说之前被十二机部通知来参加培训,比他们早出发了一天。
何总连忙起身叫住他,顺便打听了一句,问他知不知道高振东这个人——说不定高振东也跟他一样,是来参加这次培训的。
那位同志看见何总,也是又惊又喜。这年头出差在外,能碰到自己单位的同事,概率低得可怜。
一听说何总是找高振东,他立刻点头:“您说的是高主任吧?认识!他就是给我们上课的老师,现在正在课间答疑呢,估计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您要找他,得再等会儿——参加培训的同志们太热情了,围着他问个不停,全是关于技术的问题。”
何总有些纳闷:“你们参加的是什么培训?运算所的培训,怎么会找个搞材料的来上课?”
培训内容不涉及涉密信息,那位同志也就爽快地解释:“是计算机培训!高主任发明了一种新计算机,体积小、速度快,还便宜。我就是来学这台计算机的使用和维护的。何总,有了这东西,咱们以后做弹道计算,可就方便太多了!”
“你没搞错吧?”何总更糊涂了,“高振东不是搞材料的吗?怎么还发明计算机了,还能到运算所来讲课?”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只知道,我上的是计算机培训课,讲课老师就是高振东。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京城第三轧钢厂的。”
一个东西看着像鸭蛋,闻着像鸭蛋,吃起来也像鸭蛋,那它就肯定是鸭蛋。
所有信息都对得上,何总断定,这个讲课的高振东,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可一个搞材料的,怎么能跨界发明计算机,还能在运算所这种专业单位授课?这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虽说何总不是材料和计算机这两个专业的,但也知道这俩领域天差地别。实在难以想象,得是何等天才的人物,才能横跨这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左边能指导坦克厂搞装甲钢研发,右边能在运算所给专业人员讲计算机技术。
不过这也让他心里更有底了:能有这般能耐,说明高振东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么一来,他对这次京城之行的收获,就更有信心了。
时间在何总的坐立不安中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一阵温和的声音传了进来:“请问谁找我?我是高振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