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父沉吟片刻，心里大致有了数——多半是为了晶体管计算机的事。高振东那边项目都推进到这份上了，经费肯定不缺，他特意提“渠道”，想来是要再弄一批三极管。这年头，外头对内地的封锁严得没一点缝隙，但凡跟电子沾边的元器件，都得绞尽脑汁找路子。
他向来不绕圈子，直截了当问：“要多少？”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高振东直接交底：“两个月内，最少得五万只，越多越好。而且接下来一年里，只要能弄到，数量上没上限。”
娄父琢磨了几秒，没半点犹豫：“五万只问题不大。这东西在外头不算管制品，找对路子就能收。至于最多能弄来多少，就得看运气了。上次我让晓娥她大哥在港岛开了家电子公司，名义上是做收音机这类民用产品，实则借着港岛的渠道从外头收元器件，这条线应该还能用。”
高振东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伯父！谢谢您！我建议这家公司长期正常做下去，以现在港岛的环境，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稳定盈利，长期运营没问题。”
娄父点头认同：“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在港岛还有些人脉底子，就这么丢了太可惜。这么安排下来，你们这边要是有外头不好买的东西，也能多一条靠谱渠道。”
那个年代，这种“红顶商人”并不少见。他们不少人一边经商赚钱，一边真心想为内地做点实事，日后港岛好些知名企业，都是靠这路子起步的。对他们来说，最难的不是找渠道，而是难跟内地这边搭上线——这边对外部人员的信任门槛可不低。
准翁婿俩把事情敲定，才从书房出来。外头娄晓娥已经等了高振东好半天，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儿，可一看见两人出来，立马换上笑盈盈的模样，快步迎了上去。
第二天一上班，高振东就找到厉所长和池总工，把这事儿跟他们通了气：“厉所长、池总工，有眉目了！两个月内弄到五万只三极管，大概率能成。”
他没细说娄家具体怎么操作，两人也识趣没多问，只对这个结果满心欢喜，当即就把消息汇报给了十二机部。
至于后续对接的杂事，自然有专门的人跟进。这种小事，如今已经不用高振东他们三个核心人员费心了。
十二机部的领导收到汇报，心里真是哭笑不得——三极管的难题总算解决了，可在十七机部那边，面子还是没找回来。
没管子的时候，我这儿丢脸；现在管子有眉目了，这份“丢脸”的记录还是摆在那儿。
十二机部的燃眉之急解了，可十七机部这边，烦心事一点没少，说得更具体些，是第三轧钢厂的杨厂长，这会儿正愁得头大。
杨厂长这会儿正在十七机部领导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最近第三轧钢厂势头正劲，各项成果不断，他来汇报的次数多了些，倒也正常。
各项工作进展都顺顺利利，汇报到最后，杨厂长才迟疑着把自己最大的难题抛了出来：“领导，有件事，您可得给我支支招，帮着解决下困难。”
领导倒没当回事——干工作哪能没困难？自己当领导的，不就是帮着下属解决问题的吗？
“你说说看。”领导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杨厂长一脸犯难：“是关于高振东的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高振东？”领导愣了下，“他有什么好处理的？这小伙子工作不是做得相当出色吗？”
杨厂长满脸苦涩：“问题就出在他太出色了！他现在已经是八级工了，可按他八级之后拿出的那些成果算，每一项都够破格提一级，有的甚至还不止这个分量。”
领导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高振东晋八级之后，搞出的592、593装甲钢、晶体管计算机，还有计算机系统里的好几项子成果，外加那套新颖的项目管理体系——这些成果随便放到哪个人身上，最少都能换个一级晋升。要是纯按成果的重要性来算，那含金量可就远远超出一级的范畴了。
这话一点儿不夸张。就说高振东前世知道的，跟592、593装甲钢意义相当的601装甲钢，在国家科技进步奖设立之后，直接拿了一等奖。由此就能看出，高振东这些成果的分量有多重。
见领导已经意识到问题的棘手，杨厂长接着说：“这就是我难把握的地方。按他的成果，再提一级都快赶上他师父的级别了，这肯定不合适——我知道这对振东同志不公平，可现实情况摆在这儿，没办法。可要是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又实在说不过去。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弄？”
领导点点头：“这种能打破现有规则的天才，确实难办。要不，釜底抽薪，我把他调去别的单位？”
杨厂长：？？？
这叫哪门子釜底抽薪？我是来请您解决问题的，不是让您把我的核心人才调走、端我老窝的！
他连忙打哈哈把话圆过去：“领导，您可别开玩笑了，哈哈！”
领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手里攥着这么个大将，还跑来跟我诉苦？”
话锋一转，领导也认同了杨厂长的顾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厂的先进、劳模这些荣誉，都给他安排上了？”
“早就安排了，可总觉得还差点意思，配不上他的贡献。”
领导恍然大悟，笑着点了点他：“我明白了，你这是来我这儿打秋风来了！自己厂里奖无可奖，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