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条子走出运算所，何总忍不住挠了挠头，哭笑不得——绕了一大圈，怎么又兜回第三轧钢厂了？
他自嘲地跟随行人员说：“都说我们是来取经的，现在看来还真不假。虽说没有九九八十一难，可这兜来兜去的，也走了不少弯路啊！”
带着高振东的条子，何总一行人很快赶到第三轧钢厂，通过陈总工找到了梁发明工程师。
梁发明核实了高振东的许可证明后，从资料室取出一份试验报告，递了过去：“何总，这是我们近期做的电渣重熔精炼合金的对比数据，只涉及精炼前后的材料性能对比，不涉及其他涉密内容。”
这份报告只有何总有资格查看，随行人员都很懂规矩，没有上前围观，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候。何总接过报告，找了个椅子坐下，逐字逐句仔细研读。
他本身在特种合金炼制领域经验丰富，他们目前使用的炮钢，就是通过真空感应炉（VIM）炼制的。可当看到电渣重熔（ESR）的试验数据后，何总忍不住拍案叫绝，嘴里连连念叨：“好！太好了！”
这反应把一旁的随行人员勾得心里直痒痒，却又不敢上前询问——能让何总这么激动，肯定是极其关键的技术突破。
第三轧钢厂在特种合金精炼方面，走的是“真空感应炉+电渣重熔”的复合工艺路线。何总对真空感应炉的特性了如指掌，当看到电渣重熔后的材料，在真空感应炉炼制的基础上，进一步实现了纯度更高、硫含量更低、非金属夹杂物更少、表面更光滑、结晶更致密均匀、金相组织和化学成分更稳定等一系列优势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下能把膛压提上去了！老关，你等着瞧！”
对火炮而言，膛压就是核心——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提升膛压，就意味着射程更远、威力更强。所谓的“鸡血炮”，就是只追求提升膛压，却忽略了安全性、可靠性和使用寿命。要是能把这些都兼顾好，那就不是“鸡血炮”，而是真正的“真理炮”！
何总看完报告，梁发明把资料收了回去，又带着他们远远参观了正在进行的电渣重熔滑动结晶实验。看到实验样品那远超现有工艺的长径比，何总眼睛都看直了，差点流出口水——这东西天生就适合造炮管啊！炮管就得细长，越长越细，杀伤力才越强！
由于高振东不在厂里，梁发明能做的也就这些。初步看到技术希望的何总一行人，在第三轧钢厂的招待所住了下来，满心期待地等着高振东忙完。
到了晚饭时分，高振东终于赶了过来——他特意提前结束了下午的培训，专程来请何总他们吃饭。毕竟人家千里迢迢赶来，基本的礼节不能少。
高振东把几人带到厂里的小食堂，特意让傻柱炒了几个硬菜。一来是给傻柱的“小饭盒生意”添点助力，二来食堂人多眼杂，不方便聊涉密的事。或许是心里惦记着技术问题，何总他们这顿饭吃得匆匆忙忙，心思明显不在饭上。
饭后，高振东直接带着何总一行人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众人落座后，高振东给每人倒了杯热水，笑着问道：“何总，下午看了我们电渣重熔的试验记录，感觉怎么样？对你们的工作能用上吗？”
何总一拍大腿，语气激动：“太有用了！就凭这个技术，我就能把我们现有火炮的膛压提升一大截！”
高振东点点头，语气笃定：“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电渣重熔技术，再加上单肉身管自紧技术，两者结合，能让你们火炮的膛压实现质的飞跃。不光是你们现在的炮，只要是火炮系统，这两项技术都能发挥大作用。”
“单肉身管自紧？”何总和随行人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对火炮身管自紧技术并不陌生，但“单肉身管自紧”还是头一次听说。几人甚至一时拿不准“单”“肉”两个字该怎么写，只能先在笔记本上匆匆记下“danrou身管自紧”，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也不怪他们——世界上最早的单肉身管自紧技术，要到1959年才在约翰牛的L7型105毫米线膛炮上应用。在这之前，高膛压火炮的炮管基本都是双层结构：内层材质坚硬，负责承受膛压；外层材质坚韧，起到加固作用。
双层炮管之间采用过盈配合的安装方式——简单说，就是安装前，内层炮管的外径比外层炮管的内径还要大。一旦装配完成，两者就紧密贴合在一起，根本拆不开。至于怎么把粗的内层管装进细的外层管里，行业里有句玩笑话：“大厂靠冻，小厂靠烧，小作坊全靠敲。”说白了，就是各有各的门道，核心都是通过改变温度来调整尺寸，实现装配。
再早些时候，比如海军的大口径舰炮，甚至会用钢丝在炮管外层缠绕加固，以此保证炮管强度。看似一根简单的炮管，背后藏着无数的技术门道。哪怕到了后世，能把炮管造得又好又精的国家，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至于坦克炮这种工作环境更苛刻的，更是寥寥无几。
看到众人满脸困惑，高振东笑眯眯地解释：“对，就是单肉身管自紧，也可以叫单层身管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