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单层”二字做参照，何总等人当即反应过来“单肉”的写法，连忙把本子上标注的拼音划掉，工工整整改写成“单肉”两个字。
高振东接着往下说：“就算咱们用上眼下正在攻关的ESR电渣重熔技术，炼出来的钢锭虽说组织致密、成分均匀，各项性能偏差也小，可终究免不了存在缩孔、裂纹这类细微缺陷。而且早前为了保障火炮性能，都是在炮管外层再套一层套管，这么一来，炮管厚度偏大、整体重量沉，火炮的疲劳使用寿命也跟着大打折扣。”
何总几人听得连连点头，这些行业痛点他们心知肚明，可关键是怎么解决？
就在这时，高振东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何总等人顿时心头一振，来了！终于要出干货了，高主任动笔画图了！
他们早听关总说过，高振东但凡肯动笔画图，就必定藏着实打实的好法子，绝不会是空口白话。
草原拖拉机厂的众人，这会儿也都清楚了高振东的身份——三轧厂技术科第一研究室主任，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难怪眼界和本事都这么拔尖。
高振东边画边讲解：“所以我琢磨着，不如从炮管本身想办法破局。我的思路是，等火炮炮管镗孔加工完成后，给炮管内壁施加一个高压，这个压力要远大于火炮射击时的膛压。借着这个压力，既能把炮管厚度适当减薄，又能将内壁的细微缺陷挤压消除，让炮管内壁结构更紧实，说不定还能达到传统双层炮管内硬外韧的效果。”
这话一出，何总等人眼前瞬间一亮。居然能在单层炮管上，靠加压实现双层炮管的性能，这么简单直接的思路，他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
何总满眼赞叹，连连点头：“高主任，您这想法简直绝了！我回去立刻琢磨，这压力到底该怎么施加才稳妥。”
高振东没停笔，继续勾勒图纸：“我这边有两个具体方案，你可以参考着研究。”
草原拖拉机厂的技术人员顿时都愣住了，嘴张得能塞下鸡蛋，满脑子茫然。好家伙，他们连一个方案都还没捋清头绪，高主任居然直接拿出两个，还让他们挑着来？这也太实在，太厉害了！
“第一个是机械挤压法，用一根直径略大于炮管膛孔的硬质心轴，靠液压顶杆推动，直接对镗好的炮管内壁进行挤压，就能达到我刚才说的效果。这个法子的好处是技术门槛低，安全性也高，对液压机的压力要求不算苛刻，挤压的核心作用力都由心轴承担；缺点就是炮管内壁的自紧效果，均匀度和一致性稍差些。”
众人顾不上点头附和，手里的笔飞快舞动，生怕漏下一个字，把高振东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
何总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高振东，语气满是认可：“高主任，这个法子就够好的了，简单直接，技术难度低，落地快，我们回去立马就能按这个思路开展试验。”
高振东随即说起第二个方案：“第二个是液压自紧法，往炮管内部灌注液压油，连通高压液压机，由液压机直接向炮管内壁施加均匀压力。”
何总稍加思索，立刻说道：“这个法子比第一个好啊，内壁自紧的均匀度和一致性肯定强得多，做出来的炮管性能也更出众。”
高振东点头赞同：“没错，这法子的技术含金量更高，成品性能也更优。但缺点也很明显，技术难度大，对液压机的压力要求极高，压力把控不好，炮管直接就炸了，可不是第一个法子那样顶多撑裂那么简单。不过好在液压加压的精度能精准控制，还能逐步升压，长远来看，发展潜力要大得多。”
何总对着两个方案反复权衡，只觉得各有千秋，哪一个都舍不得放弃，心里当即打定主意：两个都要！
先上机械挤压法，这法子简单易行，成本还低，厂里现有设备基本就能满足，见效快，诱惑力实在太大。单靠这一招，就能在炮管体积、重量不变的前提下，把现有坦克炮的威力提升一大截，回去正好能压一压老关那老东西的气焰。
同时启动液压自紧法的研究，哪怕短时间出不了成果，慢慢来总能攻克，等技术成熟了再完成换代，继续压着老关一头，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舒坦。
多亏机械挤压法成本低廉，两个方案同时推进，资金压力也不大。成熟的先落地见效，先进的稳步研发跟进，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听完何总的规划，高振东十分认可，这确实是稳妥又务实的方案，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其实咱们用VIM真空感应熔炼加ESR电渣重熔炼出来的炮钢，还不算最优的，要是再加上VAR真空自耗电弧熔炼，性能会更好。不过VAR的成本太高，性能提升却有限，性价比太低，实在没必要投入。”
为了让众人更直观地理解，高振东举例道：“就拿汉斯猫的RH120坦克炮来说，用的就是VIM+ESR+VAR全套工艺。后来旗国引进这项技术时，发现成本实在扛不住，就做了改进，只用VIM+ESR，结果发现性能完全够用，索性就把VAR这一步省掉了。”
连旗国都吃不消的成本，这性价比有多低，可想而知。
何总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还有更优的工艺？管它性价比高低，先记下来再说，用不用得上是后话，多掌握一项技术总归是好事。
高振东喝了口水，缓了缓继续说道：“炮的事说完了，我再说说对炮弹的想法。”
草原拖拉机厂的众人顿时心生敬佩，高主任也太全能了，炮懂，炮弹居然也有研究，真是样样精通！
何总立刻正襟危坐，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高主任，您请讲！”
“何总，不知方便透露一下，咱们现在的坦克炮，配的是什么穿甲弹？”
以高振东如今的身份和贡献，这事根本谈不上保密，何总当即直言：“脱壳穿甲弹。”
高振东了然点头，又追问道：“那走的就是次口径穿甲弹芯的路子吧？炮弹出膛后，弹托脱落，减小弹体口径，降低飞行阻力，从而提升初速，是不是这个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