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研院一行人突然登门，高振东属实有些意外。按他前世所知，东北碳研院研发的第一代SRM火箭喉衬材料，本该是六十年代初才定型落地，眼下照理该已有初步成果，导研院直接对接拿成果便足矣，根本不必专程找上门来。
这款初代喉衬，仿制的是北方老大哥的C17δ石墨，性能虽说平平，胜在能用，后来还实打实用到了国产首颗卫星的运载火箭上。
可谁也没料到，碳研院竟会亲自登门求教——论石墨喉衬这块的技术积淀，碳研院本就比他专业得多。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能当面交流探讨，倒也是件幸事。
几句寒暄过后，双方直奔正题。
曾工的同窗姓段，正是此次碳研院的带队人，核心沟通也自然落在他与高振东之间。
“高主任，老曾跟我提过，上次您跟他们探讨导弹喷管技术时，曾说到过多晶石墨渗硅的思路？”段工率先开口。
高振东颔首：“确有此事，你们眼下也在攻关多晶石墨渗硅？”
“正是！”段工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们想靠渗硅提升石墨强度，可试了无数次，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
高振东略一沉吟，各单位手里的技术都牵扯保密，不好贸然深究，只能试探着问：“段工，方便细说下你们的攻关难点吗？”
段工此番前来本就是求援的，出发前院里早划定了可沟通的范围，况且仿制的是苏方的C17δ，并非自家核心机密，倒也没什么可藏的。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是来求您指点的，若遮遮掩掩，反倒难为高主任您了。”
说着，段工掏出一份技术资料，翻到关键一页，上面印着石墨表面的放大观测图，旁侧还附了详细的性能测试数据表。
“高主任您看，这是我们渗硅后的材料检测记录，热裂问题格外严重，强度也远达不到预期标准。”
高振东凑近仔细端详图纸与数据，说实话，石墨渗硅的实操工艺他并非专精，但前世闲来无事，为了在论坛上跟人争辩技术问题，愣是啃了海量相关论文，甚至自掏腰包在学术网站买过不少核心文献——不得不说，人一闲下来是真可怕，既费脑子，又烧钱包。
他捏着下巴半晌不语，碳研院众人只当他在凝神分析、梳理症结，殊不知他实则在脑海里翻找前世看过的论文资料。
片刻后，高振东抬眼问道：“段工，你们采用的是哪种渗硅工艺？”
多晶石墨渗硅的法子繁多，液相渗硅、原位反应、浸涂、化学气相沉积、热压烧结、反应熔渗等等，他得先摸清对方的工艺路线，才能对症支招。
段工毫无保留，当即把院里现行的渗硅方法详细说了一遍。
高振东听罢，心里已然有数，这法子实则就是原位反应法，只不过眼下碳研院还没定下这个正式名称罢了。
他没纠结名称，又追问道：“你们的渗碳基体里，是不是添加了氧化铝？”
这话一出，段工顿时眼前一亮，能精准问到这一步，足见高主任是真懂石墨渗硅的门道，连忙点头：“对！加了氧化铝做烧结助剂，理论上能细化碳化硅晶粒，让碳化硅层更致密。”
高振东不置可否，继续追问：“所用碳颗粒的粒径是多少？”
“0.xx毫米，选的是高密度细颗粒料。”
“你们是想着细粒径高密度的碳原料，能提升基体致密度，进而增强材料强度？”高振东又问。
段工连连颔首：“高主任说得半点不差，我们正是这个考量！”
接连问了几个核心问题，高振东在脑中把前世翻阅的论文要点捋顺，笑着开口：“段工，我有几个不成熟的建议，你们不妨参考一二。”
段工瞬间大喜，没想到竟能得多条建议，这趟京城之行算是来对了，忙不迭催促：“高主任您说！您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