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总,实在抱歉,你们要的这种材料,我们厂里目前真没有。”
向总面露失望,却也心知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轻叹道:“我也知道我们的用途格外特殊,对材料的要求高得离谱。说实话,国内现有的钢材,几乎都达不到这个标准。也是前些天从部里通报上,看到你们厂在特种钢材领域接连取得重大突破,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思过来请教,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转机。”
陈总工连连摆手:“向总,你们这需求,确实太特殊了。我们新近研发的几款特种钢,都是主打高温、高硬、高强方向,你们要的这种特性,我们还真没涉猎过。实不相瞒,若非你们今日提及,我都不知道国内还有这样的特殊需求,实在惭愧。”
向总不死心,又问:“陈总,那你们有没有可能,根据我们的需求,专门研发一款新钢种?”
陈总工面露难色:“向总有所不知,我们厂在材料研发上造诣最深、钻研最透的,其实不是我,另有其人。”
向总眼睛倏地一亮:“那我们能见见这位同志吗?”
陈总工摇摇头:“见倒是随时能见,可他眼下被十二机部运算所借调走了,肩负重大任务,一时半会儿根本抽不开身。你们要的是全新钢种,研发周期长、投入大,就算见到他,他眼下也怕是无力支援你们的工作。”
向总虽想不通,一个搞钢材研发的专家,怎会被运算所借调去做重大任务,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的规矩,他还是恪守的。
听罢陈总工的话,他知道短时间内这事没辙了,只得满心遗憾地叹了口气。
陈总工见他叹气,连忙宽慰:“向总,我知道你们的工作事关重大,我也真心想全力支持。这样吧,方便的话,你们把详细需求留下,等他一回厂,我立刻转告。他要是有办法,定会抽时间研究,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
向总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便留下技术资料,忧心忡忡地离开了三轧钢。
此时高振东在运算所的工作,已渐渐接近尾声。计算机使用与维护人员的培训早已完成,学员们都已返回各自单位,就等着新计算机配发到位。
这段时间,各方通力协作,陆陆续续生产出三十多台计算机,这个数量,已然快赶上此前103型计算机的总产量了。
这批机器里,唯有十台经过严密封装,由荷枪实弹的战士押运,明显要送往严苛环境长途使用的,采用了顶级配置;其余的,基本都是搭载磁芯存储器的低配版本。
所谓顶级配置,便是和高振东自用那台一样,同时配备磁芯外部存储器与晶体管内部存储器,性能拉满。
专用键盘的设计与生产,倒是早早完工了。毕竟采用机械键盘结构,技术难度本就不算太高,更何况高振东早已提前设计好了键盘扫描与译码电路,大大降低了研发难度。这款键盘的设计验收,高振东还以验收组长的身份签字通过。
可这批计算机配套的显示器,却依旧是用电视机改装的,用的是58年研制成功的“京城牌”黑白电视机。
显示器的研发难度,终究比键盘大得多,进度自然慢了一截。好在键盘研发组的同志完工后,除留少量人手负责生产事宜,其余全都支援到了显示器研发组,总算加快了进度。
显示器组的同志们满心惭愧:最复杂的计算机系统,最先攻克了生产难题;最简单的键盘,第二个搞定;偏偏他们这个不上不下的显示器,拖了后腿,实在过意不去。
他们哪里知道,正因为他们的成果姗姗来迟,这批改装显示器才多生产了寥寥数台,反倒让日后的电子产品收藏圈,多了个稀世珍品——“DJS59电改显示器”。因存世量极少、历史意义非凡,成了收藏界争相追捧的宝贝。
若非如此,以这批改装显示器的原本产量,再加上常年使用的损耗、丢弃与遗失,根本不够收藏爱好者分的。
至于为何没人热衷收藏DJS59计算机本体?只因这机型日后的总产量极大,并不稀罕。
唯有铭牌生产编号在50以内的整机,再搭配原装“DJS59电改显示器”与专用键盘,才算得上顶配珍品,价值连城。
运算所的研究员们都知道高振东快要返程,上课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黏在他身边,逮着机会就请教问题,生怕错过半点学习的机会。
这天临近下课,厉所长和池总工手里捧着一叠稿子,笑呵呵地找了过来。
厉所长双手将稿子递到高振东面前,客气道:“高老师,您费心斧正斧正!”
高振东接过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逻辑运算及数字电路之设计》,书名下方还有两行小字。
——作者:高振东
——参编:十二机部运算所
这书名,透着一股子浓郁的时代传统味儿,尤其是那个“之”字,格外鲜明。
高振东抬眼看向厉所长,疑惑道:“厉所,这是?”
厉所长笑着解释:“我们听了您的课,发现里面很多内容,都能单独抽出来编成专业课,在大学里给相关专业的学生授课。知道您公务繁忙,根本没空写书,我们就自作主张,把您授课的核心内容收集整理,划分章节,替您把这本书编撰出来了。”
说着,他拍了拍高振东手中的草稿:“您抽空看看,改改我们的疏漏与错误,我们想尽快拿去出版。我们等得起,可全国的学子们等不起啊!”
高振东心里暗道:这就出第二本书了?日后怕是又要多些人骂我了。不过还好,数字电路不算太难,挂科的人应该不多,骂声估计也轻些。
这总归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高振东当即收好草稿:“好,我一定尽快完成校订。”
池总工紧跟着递上另一叠稿子,内容体例一致,书名换成了《计算机体系结构及设计》,还笑着补充:“DJS59汇编语言的教材还在编,等定稿了再送过来请您修改。”
完了!高振东心头苦笑,日后自己会不会被挂在墙上供着不好说,但被各路考生挂在嘴上念叨,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概率还是被花式吐槽的那种。
从运算所回到住处,高振东随便弄了点吃食果腹,便坐在桌前,用汇编语言编写ANSIC编译软件。这东西远比汇编编译程序复杂,眼下也就堪堪把语义分析部分搞定。
夜深人静,高振东正准备歇息,四合院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他不由得纳闷:这时候,刘海中腿还瘸着,没法打孩子;许大茂和庞水仙的矛盾,多半是嘴上吵吵,很少动手;这哭喊声是打哪儿来的?
眼看哭声越来越大,高振东索性收好东西,起身朝院子后方走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