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这个简单到极致的字母，像一颗惊雷砸在运算所众人的心头。他们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字符，半晌没回过神来。能给一门计算机语言起这样的名字，足见高振东对它的底气有多足。
厉所长率先回过神，捋着下巴笑出声：“高主任，这名字起得够干脆！看这print指令，功能和Fortran差不多吧？”
高振东摇摇头，语气中肯：“Fortran有它的专长，就眼下来说，在科学计算领域，它比C要强不少。”
“那这C语言的优势在哪？”厉所长追问，眼里满是探究。
高振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个问题：“你们还记得咱们上一代计算机和DJS59最大的区别在哪吗？别只说元件不同。”
运算所一个年轻技术员脱口而出：“有键盘和显示器？”
“糊涂！”池总工回头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高主任的课你白听了？核心是专用和通用的区别！”
话音刚落，池总工和厉所长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猛地转头看向高振东，声音都有些发颤：“高主任，你……你这是写出了一门通用计算机语言？！”
研发一门计算机语言不算稀奇，可通用计算机语言，完全是另一个量级的概念。厉所长和池总工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要实现这个目标，得攻克多少技术难关，要考量多少底层逻辑。更何况，这还是高振东在身兼数职、时间紧张的情况下，独立完成的。
一念及此，两人瞬间欣喜若狂。通用计算机配上通用高级语言，其中蕴含的潜力，足以颠覆当下的计算机应用格局！
高振东没有多说，直接在屏幕上演示起来。简洁的语法、高效的执行效率、清晰的结构化逻辑，尤其是那套完善的结构化编程体系，比Fortran先进了不止一个档次，瞬间给众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灵活的程序格式、完整的数据类型，还有那让两位总工着迷的指针概念，每一项都让在场的技术人员目不转睛。
他们自然不会察觉，C语言的内存管理机制，在未来会成为无数程序员的“噩梦”，甚至养活了一大批黑客和信息安全公司。可对此时的厉、池二人而言，他们早已沉浸在C语言的魅力中，满心满眼都是震撼，就像突然穿越到十年后的人，除了连声惊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当高振东调出几个简单的标准库函数，演示它们的功能时，机房里彻底安静了。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理解了高振东口中“通用计算机”的含义。之前在DJS59上的演示，多少还带着专用机的影子，而C语言的出现，让他们真切看到了——当计算机拥有足够自由、足够通用的编程语言时，能爆发出怎样惊人的可能性。
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思维定式，在通用计算机体系架构的铺垫，再加上C语言的直观展示下，终于开始松动。甚至当高振东用星号在屏幕上打出y=x2的函数图像时，众人更是惊呼出声，原来显示器还能有这样的用法。
高振东看着他们惊叹的模样，心里暗笑：这要是把图形库做出来，不得把你们惊掉下巴？
在高振东简单讲解了机器语言、汇编语言到C语言的层级关系后，两位计算机领域的顶尖大牛敏锐地意识到——这门语言，绝不仅仅是为DJS59量身打造的。
厉所长激动地握住高振东的手，用力晃了晃：“高主任，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给它起名叫C了！”
池总工摩挲着下巴，目光灼灼：“这东西得发表出去！要让全国搞计算机的人都知道C语言，它的可移植性太强了！”
他们对计算机语言的移植性门儿清，只要修改底层适配代码，遵循统一标准，C语言就能在不同型号的计算机上运行。
实际上，C语言在后世有着“中级语言”的称号——它比汇编语言高级，又比其他高级语言更贴近底层硬件，这让它几乎能胜任所有编程任务。当然，和日后那些拥有海量支持库的Java、Python相比，C语言的上手难度要高得多。但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一门语言，能比它更方便、更强大。
厉所长沉吟片刻，点头附和：“老池说得对。我来安排发表的渠道和范围，这东西不涉及核心机密，完全可以公之于众。”
聊到这里，两人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高主任，C语言的全套语法和说明文档，你都准备好了吗？”
高振东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稿子。封面上印着几个清晰的大字——《程序设计语言C》。这正是他精简后的GB/T15272标准文稿。
两人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一人一半翻看起来。才看了几页，两人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文档写得也太“硬核”了，通篇全是干货，内容之间没有多余的过渡和解释，完全不讲究循序渐进，就像把一堆知识点直接砸到读者脸上。
这感觉，就好比有人教你造光刻机，却只扔过来一个凸透镜和手电筒，说“这是光源，这是凸透镜，这是聚焦现象，看懂了？看懂了就去造光刻机吧”，实在让人绷不住。
池总工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抬头道：“高主任，这文档……有点太晦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