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运算所的几个年轻技术员，早就激动得满脸通红。其中一个忍不住高声嚷嚷：“对啊对啊！这机器看着不算小，但好歹能提着到处跑了，比那些占满一整面墙的存储器方便多了！”
听见这话，厉所长和池总工齐刷刷转头，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池总工没忍住，当场吐槽：“你傻啊？谁让你扛着机器跑了？直接拿磁带不行吗？”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刚才嚷嚷的技术员挠着头，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厉所长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高振东，语气里满是期待：“高主任，这一盘磁带，到底能存多少数据？”
“最大的话，大概能存两百万字节左右。”高振东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数字报出来，运算所的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就好像在存储以KB为单位的年代，突然有人跟你说PB级别的存储一样，短时间内根本没法直观理解。
过了足足几秒钟，池总工才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两、两百万字节？那不是两千多KB？这么大？！”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满屋子的人都被这个数字震住了。什么叫存储自由？这他妈就是存储自由啊！
高振东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其实磁带的理论数据密度还能更高，不过这种音乐磁带受限于录音机本身的性能，再加上要保证数据可靠性，实际能用的容量，大概就在几百KB到几千KB之间。”
他这话里，多少带着点前世见惯了大容量存储的不以为然。
可厉所长和池总工他们，却早已激动得不行。池总工搓着手，满脸兴奋：“能稳定存下几百KB就够了！够用了！咱们的103机，字长30位，最早用磁鼓做内存，也就1KB的容量；后来换成磁芯存储器，撑死了也就8KB，换算成字节，还不到32KB！几百KB的容量，哪儿用得完啊！”
这一番话，活脱脱就是另一个版本的“比尔·盖茨感慨”。
高振东又说起了这东西的短板，也是唯一的短板：“不过这玩意儿的读写速度不算快，每秒最多也就1KB，而且是顺序读写，只能批量存取，当个外存用还凑合。”
谁知道运算所的人压根不在意，一个个拍着大腿叫好：“能存这么多数据还能随身带，还要啥自行车啊！再说了，每秒1KB的速度，已经很快了！虽然比不上磁芯存储器，更比不上你那台晶体管计算机，但比老磁鼓可强太多了！”
厉所长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最早的103机用磁鼓，那速度慢得让人抓狂，提都不想提。振东主任，你是站得高看得远，眼界超前，可在我们看来，这东西已经是宝贝疙瘩了！”
池总工的脑子转得最快，瞬间就想到了这东西的应用前景：“托你那套通用计算机体系结构的福，咱们完全可以用磁芯或者晶体管存储器做内存！配置高的机器，磁芯当主存，磁带做外存；配置低的，这磁带直接就能当主存用了！”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有了这个，那些编好的通用程序就能存在磁带里，随身带着走，到哪儿都能用！”
“不止是程序，数据资料也能存啊！几百KB的容量，能存多少文字数据了！”
这话一点不假。如果只是存英文和符号，100KB的容量就能存下差不多十万字；就算是日后的汉字，一个字占两个字节，也能存下五万字——这在当下，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就在运算所的人兴奋地畅想未来，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高振东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各位同志，咱们还是先试试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吧。要是不能用，说得再天花乱坠也白搭。”
池总工却满不在乎，信心十足地摆手：“暂时用不了也没关系！原理肯定是没问题的，稍微改改总能成！走走走，赶紧试试！”
众人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把模数转换设备和计算机、录音机连接好。运算所的一位技术员接过高振东手写的磁带机读写驱动程序，开始手工输入代码、编译调试。
好在这套程序是用C语言写的，要是换成汇编语言，这个过程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没过多久，在技术员的操作下，程序顺利编译完成。
程序启动后，直接进入了读写测试界面。
值得一提的是，眼下这套磁带机读写驱动程序，只实现了最核心的读写和始末标志定位功能。像校验这样的功能，暂时只放了一个空函数在里面，调用的时候不会执行任何操作，直接返回校验成功的信号。
高振东让技术员随便输入了一段程序，随后启动了写入指令，紧接着又手动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键。
没错，这个年代用录音磁带机存数据，就是这么麻烦，全程都得手动操作。
可运算所的人却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这算什么麻烦？你是没被M3计算机的主控制台和纸带输入机折腾过！
高振东暗自腹诽：我还真没被折腾过。
那段测试程序不算长，随着磁带缓缓转动，很快就显示写入完毕。
不过，到底有没有真的写进去，现在谁也说不准。
高振东伸手按下录音机的倒带键，等磁带倒回起始位置后，又启动了读取指令，同时按下了录音机的放音键。
“沙沙——”
伴随着磁带转动的细微声响，刚才输入的那段程序，一行一行地在计算机屏幕上跳了出来。
技术员凑到屏幕前，逐字逐句地核对，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一字不差！完全正确！”
“成功了！”
“真的能行！”
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这东西或许不能直接提升计算机的运算性能，但对于计算机的应用和普及，却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厉所长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高振东的胳膊：“高主任，这机器多少钱一台？贵不贵？好不好买？”
高振东笑着摇了摇头：“哎哟，这东西是我准岳父送的，具体多少钱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它定位是民用娱乐消费品，价格应该高不了，我估计也就几百块钱吧？反正肯定比电视机便宜。”
他还真没问过娄父这东西打算卖多少钱。做生意这种事，他一窍不通，也懒得掺和，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比如他那位大舅哥。
听见这话，厉所长和池总工对视一眼，想起高振东那位“冤大头”准岳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