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闻言就是一愣，心说你要鸡蛋吃也就罢了，难不成还得见见那只下蛋的鸡？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对方可是帮向总解决了工艺研究上的大难题，人家想着当面道谢，再正常不过。
再说了，领着他去试制现场转一圈，既能让他心里踏实，也能让他亲眼瞧瞧，咱们十七机部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
自家的本事，亮出来也不丢人。
陈总脸上露出笑意，对着向总说道：“向总，牵头搞这批材料试制的，是我们厂技术处研究室的高主任，还有他带着的咱们厂和京钢厂的联合试制组。他们这会儿不在轧钢厂，咱们这儿是轧板材的，炼钢试制的活儿，都在京钢厂的专属车间里。你要不要过去瞧瞧？”
向总忙不迭点头：“要去，当然要去！”
话音刚落，轧钢厂的生产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冲陈总汇报道：“陈总，N材料的第三炉中板已经轧好了，成材率还保持在八成以上，试样也取完了，您看是不是立刻送过去检测？”
嘿，这可真是赶巧了！陈总冲着向总爽朗一笑：“正好！第三炉N钢的轧板刚完工，正准备往京钢厂送检验呢。向总，走，一块儿去看看？”
听到生产员的汇报，向总早就喜出望外了。第三炉的成材率还能稳住这么高的水平，那就意味着这套工艺基本趋于稳定了——这下好了，既不愁没货用，也不愁成本高得离谱了。
第一炉的成材率虽说低了点，但材料的机械性能和耐腐蚀性能勉强达标，好歹是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可真要拿它来造生产设备，那成本压根扛不住。
到了第二炉，成材率直接暴涨，机械和耐腐蚀性能也跟着小幅提升，彻底达到合格标准，一下子就把“有没有”和“贵不贵”这两大难题全解决了。
如今这第三炉，成材率能跟第二炉持平，那“能不能大规模量产”的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性能检测能不能依旧保持这个水准了。
向总激动得不行，他不仅要见见这群造出好钢的技术骨干，更要亲眼见证国产尿素钢彻底成熟、具备量产条件的那一刻！
他连连冲着陈总摆手：“走！陈总，咱们这就走！”
说着，他扭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一行人，大手一挥：“同志们，跟我走！”
一群为了农业化肥事业奔波的先行者，就这么挤上了三轧厂送样的卡车。大家坐在解放卡车的后斗地板上，任凭车身一路摇摇晃晃、颠簸前行。
条件虽说艰苦，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跟揣着个暖烘烘的火炉似的。
一行人赶到京钢厂，径直走进了N材料的试制车间。
陈总抬手指向车间里那个一心二用、忙得脚不沾地的身影，对向总说道：“向总，那位就是咱们N材料试制的带头人，高振东同志。”
化学研究所的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全都愣住了。
这位带头人，居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任谁也没法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攻克了技术难关的科研领头人联系起来。
在他们的预想里，能搞出这么大成果的人，少说也得是三十五岁往上的资深专家。至于头发是不是花白、戴不戴眼镜、温不温和儒雅，那倒是各有各的想象，但年龄这块，怎么也不该这么年轻啊。
眼前这一幕，属实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向总忍不住又跟陈总确认了一遍：“就是他？”
陈总哪能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重重点头：“没错，就是他！”
一行人快步走上前去，向总没等陈总开口介绍，抢先一步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高振东的手：“高振东同志，太谢谢你了！”
高振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但他反应极快，连忙说道：“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瞧见陈总陪着这群人过来，高振东心里也猜了个大概，估摸着是哪家单位，因为他们研制的材料解决了大难题。
直到陈总上前，把双方的身份一一介绍清楚，高振东才知道，眼前这些人，正是研究尿素工业化生产工艺的核心团队。
他立刻郑重地回握住向总的手，认真说道：“向总，该说谢谢的，其实是我们才对！”
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两代科研带头人双手紧握的画面，两个团队的成员，眼眶不约而同地湿润了。
陈总见状，连忙开口打破了这份既喜悦又略显凝重的氛围：“振东，第三炉的轧板试样我们已经带来了，赶紧安排项目组的同志开始检验吧。”
他特意没说“京钢厂的同志”，而是说“项目组的同志”——在他心里，大家早就不分彼此了。
高振东立刻招呼项目组的成员投入工作，又笑着对陈总和向总说道：“师父，向总，你们来得真是时候！第四炉N钢也刚炼制完成，正好可以拉回去轧制。而且第四炉精炼后的检测数据出来了，机械性能和耐腐蚀性能，跟第二、第三炉完全一样！现在就等着看你们带来的第三炉板材，还有第四炉轧制成型后的最终结果了。”
向总这下更高兴了。要是检验结果能确定完全达标，那这一趟过来，他们工艺试验工程所需的尿素钢，怕是就全都够用了！
他兴冲冲地问高振东：“高主任，这几炉钢，算下来能出多少合格的板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