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还真就踏踏实实给自己放了回假。他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机，桌上摆了些瓜子花生之类的小零食，特意敞着屋门。
院子里没上学的孩子们见状，呼啦啦围了一屋子，叽叽喳喳地盯着电视屏幕。那会儿的电视节目本就不多，但能一边嚼着零食，一边看屏幕里的小人儿来回动弹，孩子们就已经乐开了花。
转天周二，全国发行的那家大型日报，头版头条赫然登着一篇报道——《我国尿素钢制造取得重大突破》。
报道里满是赞誉，称赞我国钢铁工业的同志们默默奉献、艰苦奋斗。接到化工研究单位的求援后，大家迅速调集人力物力，奋战数十日夜，成功试制出我国第一批尿素工业用钢，为尿素工业化生产扫清了障碍，也为国家粮食安全建设添砖加瓦。
文中特别提到，此次尿素钢试制成功，填补了国内相关领域的空白，更彰显了多家钢铁企业众志成城、合力攻坚的协作精神，体现了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优越性。
配图是张黑白照片，可照片里尿素钢材顶上扎着的那朵大红花，仿佛透着夺目的光彩。
不过和上次DJS59计算机的报道一样，这篇报道也没具体提及任何一个科研团队成员的名字。
连带头人都不便公开，其他人自然也无从谈起。
就在报纸传遍大街小巷的时候，负责与北边交流事务的同志，接到了一通跨国电话。
虽说当时两国关系间有些阴霾，但同属一个阵营，奋斗方向是一致的。国际关系从来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能说不玩就不玩。
和上次591高温合金的情况类似，得知北边想从这边采购一批晶体管计算机，这位同志心里又喜又慎。
“达瓦里氏，你的要求我需要核实后才能答复。你也清楚，这个请求涉及的领域特殊，我得确认更多相关信息。”
“好的，我的同志，我等候你的好消息。”
挂断电话，这位同志立刻拨通了十二机部的电话，详细询问晶体管计算机的相关情况。
当得知我国确实有一款新型计算机，各项参数与北边同志的要求完全吻合时，他不由得有些激动。往常大多是他这边向北边提需求，这样的反过来的情况，实在少见。
他火速派人取回DJS59计算机的可公开资料，带着材料去找了分管领导。
分管领导看着又一款有望出口的高技术产品，脸上满是欣慰。虽说最终能不能出口还未可知，但仅凭“我国能向外提供高科技产品”这一点，就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要是高振东知道这事儿，说不定会琢磨：要是北边能早点习惯从咱们这儿进口高科技产品，早点放下身段，日后或许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有时候，面子这东西真能误事。有些事没开过头，就总端着架子；可一旦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后面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计算机的敏感程度，可比用途单一的合金材料高多了。
那会儿我国还没习惯向外出口高科技产品，相关的出口管制清单之类的规定也尚未出台，这类事情向来是一事一议。
看来，北边的达瓦里氏还得多等一阵子了。
另一边，高振东回到第三轧钢厂，头一件事就是去师父老陈那儿报到。
一见面，老陈就从抽屉里拿出个硬纸壳做的证件：“喏，你的新工作证，换了吧。”
持枪证是单独核发的，不用更换。
高振东美滋滋地接过来一看，其他信息都和旧证差不多，就是职务职称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
职务：技术处研究室主任（副处级）、保卫处作训科副科长
职称：工程师七级
专业：冶金、自动化
有意思的是，冶金专业居然还排在自动化前面。
这么多字挤在不大的栏目里，多亏那时候的工作证都是手工填写，人事处的同志估计费了不少劲才把这些信息都塞进去。
收回高振东的旧工作证，老陈看着他，忽然开口：“缓缓吧，真该缓缓了。你做得够多了，好好休息休息。”
老陈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徒弟。自从高振东进厂，就跟上了发条似的，马不停蹄连轴转，就没真正歇过。
他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这个年轻人，让他始终如此急迫，一刻也不愿停歇。
或许，是对这个历经磨难、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的国家，那份沉甸甸的热爱吧。老陈心里这般思忖。
要是高振东能看穿师父的心思，肯定会想：师父，你说对了一半，可另一半，我既不能说，也没法说。
高振东点点头：“好嘞，我调整调整节奏。”
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清楚，手头的事儿大多是急不来的，短期内很难见到成果。
不过，放缓节奏归放缓，并不妨碍他继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看着脑海里存储的几本聘任证书和专家证书，高振东心里美滋滋的。
老陈瞧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你呀，肯定心里早有打算了。哈哈，也对，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这可真是口不对心，刚说完让缓缓，转头就问起工作安排了。
高振东想了想：“一是把计算机相关的事情完善好，这东西太重要了；二是把答应别人的几本书写完。目前能看到的，就是这两件事。”
老陈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才想起自己徒弟的本专业其实是自动化。
“嗯，这样挺好，没什么急活，正好让你好好调整。弦绷得太紧，迟早会断的。研究室的日常事务，我先帮你盯着，你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高振东愣了一下：“师父，这多不好，还得麻烦你替我操心，我这徒弟当得也太不合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