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哈哈大笑:“哈哈,你做的那些事,本就是我这个位置该做的,可我没那本事。你替我把该做的事都做了,我帮你分担点日常琐事,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话倒是在理。高振东的每一项成果,都是老陈这个级别该牵头推进的,可最终都是高振东实打实做出来的。
这么一想,高振东也就释然了,妥妥的师慈徒孝。
正事说完,高振东辞别老陈,刚走出办公室,就碰到了技术处的吴副处长和赵副处长。两人是老熟人,就是职务刚提拔不久,算是“新官旧人”。这情景让高振东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个笑话:一对新人物,两个旧东西。
高振东以为他们是来找老陈的,主动招呼:“两位处长是要见陈总?他现在正好有空。”
两人却连连摇头:“不是不是,高处长,我们是专门在这儿等你的。”
“有事?”
“也没别的事。技术处不是刚升格嘛,当时你不在。我们俩就想着,等你出征凯旋,一定得请你聚聚。这不听说你回来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高振东大概能猜到两人的心思,也没推辞。做人可以清高,但不能孤傲,该有的人情往来还是得有。
“行啊,那中午?”
赵副处长摆摆手:“中午不行,没法喝点小酒,不尽兴。要不晚上?”
吴副处长连忙点头:“对对对,晚上合适。”
高振东一想也对:“成,那咱们晚上见。”
该打的招呼都打完了,该见的人也见得差不多了,高振东一头扎进了计算机房。
在京钢厂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攒下了大量操作系统的源代码,只是都还没来得及调试。
后世的操作系统之所以庞大复杂,是因为要承载图形用户界面、维持多代版本兼容,还要适配无数硬件外设的驱动。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剥离这些繁杂功能,只保留命令行界面的单道批处理操作系统,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就连进程调度都能采用极简的方式处理。
分时操作系统里需要重点解决的很多问题,在这个系统里只需预留好接口,暂时不用深入处理。
目前高振东已经完成了硬件驱动部分的编写,之所以进展这么快,和硬件本身的简洁性分不开。
键盘驱动之前就已经写好了,现在只需要把汇编代码转换成C语言,再做好封装就行。
这里说的封装,和面向对象的封装不是一回事。C语言本身是面向过程的,面向对象是C++的特性。
在当前的硬件环境下,用面向对象编程无疑是自寻烦恼。某种程度上说,当硬件性能有限时,Linus的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脱离了具体环境,再先进的技术也无从谈起它的优势。
以现在的计算机条件,高振东需要的是简洁、灵活、能直接对接底层硬件的系统,让程序员能最大程度直接控制流程和数据。
而不是把宝贵的计算机资源,浪费在面向对象带来的繁琐、冗长和臃肿上。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高振东甚至愿意牺牲一定的安全性和程序严谨性。
这种理念上的差异,从C语言里的goto语句就能略见一斑。
作为早期高级计算机语言里的无条件跳转语句,goto虽然因为影响程序可读性而不被提倡,但在C语言编程中,尤其是嵌入式编程领域,却并不少见。直接面对底层硬件时,这语句有时候是真好用。
可到了后来的Java、Python等语言里,默认情况下根本就没有goto语句。
言归正传,键盘驱动只需做好封装就行,磁带机的驱动,高振东已经从运算所拿到了最新升级版本,磁芯存储器作为主存储器的驱动也是现成的。
他规划中要优先实现的四个底层硬件驱动,前面三个要么已经解决,要么是找帮手搞定的,就剩下显示器驱动,得高振东自己动手——运算所里能熟练运用C语言的人太少,根本抽不出人手。
而且高振东不只想解决字符输出的驱动问题,还顺带写了个简单的图形驱动,在C编译器里实现了最基础的graphics.h头文件,把像素、直线、多边形、填充等基本图形函数都做了一遍。
其实短期来看,这活儿有点吃力不讨好。纯数值计算用不上这些,而受限于XS59显示器320*240的分辨率,就算用来输出科学计算图形,表现力也很有限。
可高振东还是坚持做了,没别的原因,谁让他前世习惯了计算机强大的展示能力,如今就是想早点让这台计算机展现出稚嫩的图形功能。
别问,问就是任性!
他绝对不是为了以后能打游戏!
高振东把DJS59计算机接上磁带存储器,开始一行一行输入代码。
代码写完了,调试工作却得慢慢来,这既是体力活,也是脑力活。
好在磁带驱动器的驱动已经被运算所调试好了,要是这东西出问题,高振东可就真麻烦了。
一直忙到下班,键盘、磁带机、磁芯存储器这三个驱动的调试总算完成,可显示器驱动才刚进入字符输出显示的调试阶段,更复杂的还在后头。
收拾好东西,高振东锁上计算机房的门——下班,找老吴老赵喝酒去!
第三轧钢厂对高振东具体在忙什么,向来不多过问。技术处研究室的日常工作,要是高振东没空管,就由老陈直接负责,至于高振东本人,连老陈都不会过多干涉。
厂里上下早就有了共识:研究室的一般事务,别去打扰高振东,他手头的要紧事多着呢。
就在高振东在三轧厂忙着推进操作系统研发和C语言教材编制的时候,防工委领导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领导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5DL那边捷报频传,你们集合了这么多厂所和军工院校,一个简简单单的装甲车,却迟迟定不下最终方案,磕磕绊绊的。”
下属连忙解释:“领导,我们本来都快搞定了,结果592轧制装甲钢一出来,我们只能调整方案用新钢种。新钢种的密度和性能都不一样,需要的厚度、重量也得跟着改,车辆重心变化很大,所以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