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电偶终于送到了,研究组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展实测,可得出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尴尬境地。
这玩意儿的响应速度,比铂电阻快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实测下来,差不多一秒钟就能完成数据反馈。
可要命的是,这速度距离灭火抑爆系统的硬性要求,偏偏就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这才是最磨人的地方——要是差得十万八千里,大伙儿干脆利落放弃这条技术路线,也不至于这么纠结;可要是刚好达标,那直接就能敲定方案推进量产。
偏偏是这种“差一点,但又隐约透着希望”的局面,让人骑虎难下。
放手吧,眼看着这技术已经摸到了门槛,实在可惜;硬着头皮往下钻吧,又怕这一秒的响应速度,就是它的性能天花板,再折腾也是白费功夫。
罗总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不上不下的结果,当场就愣了神。但他这人做事向来干脆,愣神不过三秒,立刻拍了桌子:“找厂家!”
必须让厂家看看能不能再优化改进,把响应时间再往上提一提。
罗总说着就抓起热电偶翻找铭牌,可看清上面蚀刻的一行小字时,他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生产厂:京城第三轧钢厂。
他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东西,根本就是高振东的手笔!
换做是别的年轻人,能捣鼓出这么个性能拔尖的玩意儿,早就该在业内名声大噪了。
可这话放在高振东身上,却压根不算什么——这位主儿手里拿得出手的硬货,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这么一个热电偶,都不够资格成为他的代表作。
罗总扭头冲灭火抑爆系统的项目组众人咧嘴一笑:“准备准备,咱们出差去京城,找个老熟人!”
项目负责人一头雾水,挠着头追问:“老熟人?哪个老熟人啊?”
“草原拖拉机厂的老熟人,京城第三轧钢厂技术科第一研究室,高振东主任!”罗总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老高这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热心肠,最好打交道了!”
说到这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老高的本专业是自动化,你们到了那边放低姿态好好请教,指不定他能给你们挖出点更值钱的东西呢!”
灭火抑爆系统归属于防护系统子项目,关总也在一旁听着,闻言忍不住打趣:“出发前先去趟炮总那边,找老何唠唠,他指定有话要嘱咐你们,哈哈哈哈!”
——
另一边,高振东压根不知道草原拖拉机厂的人又要找上门来,此刻的他,正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台崭新的手摇电话机,稀罕得不行。
实在是找他的人太多了,还大多是外单位的,而且个个都是急事。之前甚至发生过好几次,比杨厂长级别还高的领导,拿着电话在总机那头干等,就为了等他从车间一路跑过来接电话的乌龙。
这可把厂办的人愁坏了,最后还是陈总提了个建议,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当场拍板——以技术处研究室的名义,给高振东的办公室单独装一部电话!
这年头装电话可不是件容易事,好在京城第三轧钢厂是大厂,有自己的人工电话总机和接线员。
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程控交换机,全靠接线员守着一台笨重的人工交换总机。有人要打电话,就得先摇电话机上的手摇发电机,总机上对应的线路牌就会“啪嗒”一声掉下来。
接线员瞧见了,就先接通这条线,问清楚要接哪里,再根据对方的要求,人工转接下一级交换机。如此反复,直到电话最终接通为止。
说起来,高振东前世用过的手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着一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激动得手心冒汗。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他总算拥有了一台能由自己随意支配的电话机!
高振东深吸一口气,带着满满的仪式感,握住摇柄“唰唰唰”摇了几下。没过多久,听筒里就传来接线员礼貌的询问声:“您好,请问您要接哪里?”
听到这话,高振东反倒愣住了——对啊,他该打给谁?
琢磨了片刻,王德柱最近要在家照顾老婆,那就不打扰他了,还是辛苦一下林连伟吧。
电话很快被转了出去,可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一声略显不耐烦的催促:“接哪里?!”
高振东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是已经转到厂外的电话局了。
厂里的接线员态度向来客气,毕竟打电话的不是厂里的领导,就是技术骨干,谁敢怠慢?
可厂外电话局的接线员就不一样了,天天接南来北往的电话,工作压力大得很,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管你是谁,上来就是这么一句直愣愣的问话。
为什么笃定是“她”?因为那个年代的电话接线员,十有八九都是女同志。
高振东报上林连伟的单位和名字,电话又开始了一轮轮转接。好在都在京城地界,交换的层级不算多,只是这么折腾下来,他一开始那点激动劲儿,早就被磨得荡然无存了。
等林连伟气喘吁吁地跑到电话旁接起听筒时,听到的就是高振东有气无力的声音:“连伟吗?是我,高振东。”
林连伟顿时有些诧异,高振东可是出了名的大忙人,怎么今天还有闲心给他打电话?
“是我啊!”林连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声音怎么蔫了吧唧的,跟没睡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