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高振东叹了口气，“打个电话太折腾人了，心累。”
想起自己以前打电话的惨痛经历，林连伟瞬间感同身受，哈哈大笑：“这电话确实不是一般的难打！说吧，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高振东想了想，一本正经道：“算好消息吧——我办公室装电话了，以后有事找我，直接打电话就行。”
林连伟一听，顿时羡慕得不行。他们这帮同学里，能混到单独一间办公室，还配上电话的，高振东绝对是头一个！
不过转念一想高振东那些亮眼到吓人的成绩，他又觉得释然了——这都是人家应得的，羡慕不来。
羡慕归羡慕，这顿宰是必须的！林连伟立刻笑嘻嘻道：“可以啊振东！都装上电话了，这不得请我搓一顿好的？对了，咱班苏卫华最近来我们单位出差，你干脆把我俩一起请了！谁让你现在是副科长呢，这顿饭你请定了，哈哈！”
高振东闻言一笑，请客就请客，反正他也有阵子没见这俩老同学了。再说苏卫华难得来一趟京城，于情于理都该聚聚。
打个电话还搭出去一顿饭，高振东哭笑不得，这上哪儿说理去。
和林连伟约好了吃饭的地方，高振东挂了电话，安安心心忙到下班。随后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往林连伟那边赶——那边俩人大包小包的，还没自行车，他骑车过去正好能照应。
等他骑到导研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好在导研院的食堂还开着门——这年头加班是家常便饭，又没有外卖可以点，国营饭店更是准点关门绝不留人。要是食堂再不开门，加班的同志们怕是得饿肚子。
高振东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和导研院的技术顾问聘任证，门卫核对后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走进食堂一看，林连伟和苏卫华早就占好了位置，菜都点好了摆了一桌子，就等他来付钱了。
都是老同学，用不着客套。高振东和苏卫华握手拥抱，两人脸上都满是重逢的喜悦。那个年代交通不便，见一面不容易，距离是真的能滋生出沉甸甸的情谊。
也亏得林连伟是导研院的职工，不然哪儿能有先上菜后付钱的待遇。
高振东先去柜台结了账，随后从挎包里掏出两瓶茅台，“啪”的一声放在桌上，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他记得苏卫华爱喝两口，特意带了好酒过来；至于林连伟，那就是个一杯倒的弱鸡，纯属跟着凑热闹的。
三人七手八脚地满上酒杯，相视一笑，齐声说道：“祝重逢！”
说罢，三人举杯一饮而尽。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边吃边聊，天南海北地侃大山。分别了好几个月，要说的话简直多到数不清。
不过几人都很有默契，绝口不提工作上的事。导研院的项目大多涉及保密，高振东在三轧厂搞的那些东西，也多半是涉密项目。苏卫华能来导研院出差，手里的活儿肯定也不是什么能随便说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高振东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给林连伟更新一下自己的近况，顺便给他来点儿小小的震撼了。
古人云，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他如今是回不了前世的故乡了，可在老同学面前显摆显摆，应该不算什么低级趣味吧？
当林连伟和苏卫华听到高振东如今已经是副处长，还评上了七级工程师时，两人当场就惊呆了——林连伟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苏卫华手里的筷子也“哐当”一声落了地。
林连伟手忙脚乱地捡着酒杯，脸上满是懊悔：“哎呀！早知道你混得这么好，我就该让你请全聚德或者东来顺！亏了亏了！”
苏卫华也从筷筒里重新抽了双筷子，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能爬到这个位置，振东你小子的工作成绩，肯定是拔尖中的拔尖！”
林连伟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冲苏卫华挤了挤眼睛，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们今天用来算数据的那台DJS59计算机，就是振东鼓捣出来的！”
这事不算什么秘密，只是知道的人不多，说说也无妨。
苏卫华一听，惊讶之余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能搞出计算机这种大家伙，那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他和单位里的老工程师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随意用计算机做设计计算——那时候的计算机金贵得很，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人碰。
苏卫华笑着感慨道：“振东，你这也太厉害了！难怪能升得这么快！说起来，今天我们还用你的计算机，模拟我们的原理样机做了一组运算，结果完全符合预期！就是……就是这计算机的体积，稍微大了点儿。”
稍微大了点儿？
高振东心里咯噔一下。DJS59的体积放在现在，已经算是相当紧凑了，能说出“稍微大了点儿”这种话的，绝对是有特殊的应用场景。
“你们想算什么？要是有需要，我能搭把手。”高振东话锋一转，补充道，“当然，违反纪律的事儿可别说，我可不敢掺和。”
苏卫华琢磨了片刻，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通过雷达回波，连续解算目标距离。”
连续解算距离、嫌DJS59体积略大、在导研院出差、和自己一样是自动化专业……再结合这个年代国内正在仿制的几款导弹，高振东心里顿时有了谱。
这小子，十有八九是在搞毛子那款反舰导弹的仿制项目！
就拿那款导弹的尺寸来说，想把DJS59塞进去，长度上勉强能拉长点将就，可直径偏偏就差了那么一丁点儿——这不正对应了苏卫华口中的“稍微大了点儿”吗？
而且高振东还知道，这款导弹就算七年后仿制成功，也存在一个致命缺陷：膜盒式气压高度表的误差极大，飞行过程中经常出现严重掉高的情况，甚至有不少导弹直接一头扎进了海里。
再联想到他们现在试图用雷达波解算距离来修正参数……高振东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就是那款导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