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周忠和对书稿评价如此之高,来人暗自惊讶。他们本就对这份手稿颇为看重,却没料到在专业领域的权威眼中,其价值更甚一筹。他笑着颔首:“不出意外的话,这本书会正式出版。”
周忠和顿时喜上眉梢,语气急切:“真的?那我届时一定要买一本!这里面的知识太实用了,普及开来能帮不少老百姓。”
辞别周忠和,来人取回手稿便匆匆离去。随后,他顺道赶往王德柱处——上次便是从这里取走了部分手稿,此番是来拿回完整稿件。王德柱性子爽快,没多耽搁,唯独攥着稿子反复叮嘱:“等出版完了,务必把手稿给我送回来啊。”
直到来人再三保证,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将手稿递了过去。
另一边,高振东正忙着单晶炉的筹备事宜。此刻设备各部件已陆续进入加工环节,最核心的加热器还在东北碳研院那边赶制,那物件的个头着实不小。趁着零件加工的空档,他正着手为单晶炉控制系统研发一件辅助设备——这也是先前听了苏卫华的话后有感而发,打算做的一项“减法”设备。
这设备的应用范围颇广,虽说受当下条件所限,没法达到后世成熟产品的综合性能,但用途绝对够实在。俞允成和技术处研究室的同事们,也借着零件加工的间隙,潜心钻研高振东留下的设计说明,力求吃透每一个细节。
高振东半点不介意旁人学走自己的技术,反倒巴不得大家都能掌握。他心里清楚,自己就算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只有更多人懂技术、会研发,才能真正推动事业往前走。若不是半导体工艺的滞后已经影响到了整体规划推进,他甚至压根没想过要涉足这个领域。
总的来说,这项“减法”工作推进得还算顺利。毕竟无中生有地创造,和在现有基础上量体裁衣做优化,难度压根不在一个层级,后者要省心太多,只要拿捏好分寸,别一不小心“裁”到关键处就行。
比起抄书的枯燥、新品设计的费神,这种“动剪刀”式的优化工作,让高振东做得轻松又惬意。闲暇时,他还会转去琢磨操作系统的编制,换个脑子调剂一下。如今操作系统的底层驱动已全部完成,正着手搭建文件系统。
虽说眼下要做的只是类似DOS的简易操作系统,但高振东在文件系统上却直接借鉴了Linux的设计思路,从一开始就打好文件权限管理的底子。要知道,现在使用计算机的都是敏感单位,严格的权限管理从源头规避风险,尤为重要。好在文件系统看似复杂,有了参考蓝本,实际需要编写的代码量并不算夸张,推进速度应该能比图形驱动快上不少。
和信息技术较劲了一整天,高振东下班刚回到四合院,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闫埠贵。他心里一喜,料想是前几日托对方找高考试卷的事有了眉目。
这卷子他是真没别的门路,前世手机里压根没存这些,就算想耗几次抽奖机会搜索,也无从查起。果不其然,闫埠贵一进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急忙打开提包,从里面掏出一叠整理整齐的纸张。
“振东,这是我托教育系统的老伙计找来的近几年高考真题,应该都齐了。”
高振东接过来一看,不少卷子都是用复写纸誊抄的,字迹各异,显然闫埠贵为了这事费了不少心思,托了不少人情。“哎呀,闫老师,这可太谢谢你了!还是你们教育系统的人门路广,也多亏了你上心,不然我真是两眼一抹黑,压根找不齐这么全的卷子。”
这话绝非客套。那个年代没有出版商结集出版高考试卷,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些资料。要集齐这么多年、这么多科目的真题,得一门门去拜托对应科目的老师,或是认识学校里能说上话的人,难度极大。
见高振东这般满意,闫埠贵心里也松了口气。能为高振东办点事,还上几分人情,对他而言也是种解脱。他也清楚,这份人情压根没法完全还清,人情世故本就是有来有往、绵延不绝的,能尽一份力就好。
一番道谢后,高振东送走了闫埠贵。临走时,闫埠贵还特意嘱咐,往后再有这类需求,尽管找他。握着手中的卷子,高振东忽然想起下午的事——十七机部的郑秘书专程送来了一个密封卷宗,待郑秘书走后他拆开一看,里面只有短短五个字:“该结婚了。”
郑秘书专程跑腿送信,定然是部里领导的意思。领导明明知道他有电话,却偏不用便捷的方式,反而用这种原始却稳妥的密封卷宗传口信,其中的深意,高振东稍一琢磨便懂了。
部领导固然关心他,但还不至于细致到管他什么时候结婚。这般郑重其事地传递消息,显然是有特殊情况发生,迫使他必须尽快成婚,而那情况又不便明说,连“该结婚了”这几个字都要如此隐晦传递,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高振东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看来自己先前的布置,果然起了作用。
也罢,该结婚就结婚。反正两人的感情早已稳定,条件也成熟了。高振东心里有底,只要他向娄家提出婚事,后续的琐事根本不用他操心,只管安心等着当新郎就行。
收起思绪,高振东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索性揣好卷子,骑上自行车直奔娄家而去。见他这么晚还过来,娄父娄母都有些诧异,唯有娄晓娥,眼里只剩满心欢喜,压根没半点意外——只要高振东来,她就心满意足了。
接住扑过来的娄晓娥,高振东先从包里拿出卷子,递了过去:“晓娥,这是我托人找来的近几年高考真题,你复习的时候能用得上,收好。”
娄晓娥喜滋滋地接过卷子,小心翼翼收好,看向高振东的眼神里满是依赖——你看,我家振东,什么都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娄父娄母看在眼里,心里也颇为感动,这年轻人对自家闺女,是真的上心。
但娄父心里清楚,光送卷子,不至于让高振东这么晚特意跑一趟,周末送来也完全来得及。果然,等高振东把卷子递完,便有些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开口道:“伯父,伯母,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两人皆是一愣——高振东这孩子,当初找自己拿钱买设备时都理直气壮,事后还得自己反过来感谢他,如今竟会局促不好意思?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就听高振东红着脸说道:“我想……想和晓娥把婚结了,二老不知道有没有意见。”
这话他说得格外不好意思,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娄父娄母还没来得及应声,娄晓娥已经满脸狂喜地喊道:“好啊好啊!”说着便扑到高振东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对她而言,只要能和高振东结婚,其他的都不重要,什么条件、排场,全是次要的。
娄父心里暗叹一声:留不住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必留?正想故意端着架子说两句场面话,娄母已经抢先一步,喜滋滋地应道:“振东,你可算想通了!不用等半年了?那可太好了!我和你伯父明天就开始安排,保准给你们办得妥妥帖帖的。”
在娄母看来,高振东和娄晓娥一天不领证成婚,这事儿就不算尘埃落定,跟圈子里的人闲聊时都少了几分底气,总怕中间出岔子。如今高振东主动提出婚事,她自然巴不得立刻敲定。旁人或许觉得她答应得太快,可在娄母看来,这才是活得通透,抓住最根本的幸福才最重要。
见妻女都这般态度,娄父再端着架子反倒显得矫情,还容易落人笑话。他看着挂在高振东身上、满脸娇羞的女儿,笑着点头:“嗯,我们同意了。”
高振东长舒一口气,虽说这般上门提婚略显仓促,不够正式,但结果圆满就好。比起那些铺张浪漫却惨遭拒绝的场面,实在强太多——想起前世大一那场失败的表白,他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
既然婚事已定,娄父也不再端着,开口说道:“振东,你家里没人,结婚的一应事宜你就不用操心了。日子我找人选,需要置办的东西,我们来准备就行。”
娄母连忙附和:“对对对,你工作忙,这些琐事别耽误你的时间,你和晓娥安心等着成婚就好。”
高振东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二老了?”
“有什么麻烦的,晓娥是我们的女儿,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娄母笑着摆手,“放心吧,这些事我们比你熟,保准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