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知道这位段工看着粗犷,心思其实细得很。他笑着道了谢,心里清楚,东北那边捎来的东西,肯定都是些好货色,有不少甚至是自己从系统里都兑换不到的稀罕物。
说完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段工话锋一转,说起了第二件事——这事儿可就不是小事了。
“第二件嘛,是特地来向您求援的。”
“求援?”高振东愣了一下。关于石墨的那些技术,自己之前都跟他交底了。等等,还有个热解石墨的事儿,上次段工好像不好意思多问,没往下细听。
难道说,他们现在要搞热解石墨了?
高振东笑着道:“是热解石墨的事儿?没问题啊。”
可段工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只见段工摇了摇头:“不是,是渗铜石墨喉衬材料的事儿。这材料准备用在什么地方,我实在不方便说。不过具体的工况和参数都能跟您讲,想请您给我们参谋参谋,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高振东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渗铜石墨喉衬这东西,除了那几个特定领域,还能用到哪儿去?
再说了,自己手里还攥着碳研院发的技术顾问聘书呢。估计段工也是因为这个,才敢这么半遮半掩地开口,说白了就是装个样子罢了。
“行,没事,你说说具体是什么问题。”
段工点点头,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清楚。
高振东教他们做出来的渗铜石墨材料,强度高,抗烧蚀性能也不错,本来是打算用到另一个新的应用场景里的。
可试验结果却让人头疼——材料的抗烧蚀性能大幅下降,在高压气流的冲刷下,机械剥蚀的情况特别严重。这就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了,按照理论计算,这材料的强度明明是完全能满足这个场景要求的。
而且这材料在导研院的红外空空导弹上用得好好的,两种场景的工作压力相差也不算太大,按理说不该出现这么严重的性能衰减。
碳研院的人翻来覆去地研究,就是找不出问题的症结。这次借着送构件的机会过来,一是给高振东送年货,拉近拉近关系;二来就是想当面请教请教,说不定高振东能一语点醒梦中人。
毕竟,只有先找到问题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继续研究,不然连个方向都摸不着。
高振东仔细询问了试验时的具体工况,心里很快就有了谱。
“段工,你们这个新的应用场景,工作时长是不是比导研院那批导弹的工作时长长得多?”
“对,是长不少。但按理说,工作时长增加,顶多是烧蚀的总量变大,烧蚀率也就是烧蚀速度应该还在正常范围内才对。可现在的情况是,烧蚀率一下子就飙升了,而且主要是气流冲击造成的机械剥蚀在搞鬼。”
高振东笑了笑:“你们是不是觉得,按照计算结果,渗铜石墨的机械强度完全够用,不该出现这种剥蚀严重的情况?”
“可不是嘛!这正是我们抓破脑袋也想不通的地方——算出来明明够,一用就出问题!”
高振东又笑了笑,抛出了关键的一句话:“段工,你有没有想过,铜在高温下,是会熔化的?”
“烧化?!哎哟我的天!高主任,您这一句话,可真是点醒了我这个梦中人啊!”
段工一拍大腿,瞬间就想通了症结所在。
常温下检测渗铜石墨材料的时候,铜是固态的,和石墨基体交织在一起,强度自然没得说。
可到了实际工作状态下,高温会把铜熔成液态。这时候铜的作用就只剩下了作为发汗材料,靠蒸发带走热量,根本没法再为材料提供任何强度支撑。
导研院的红外空空导弹,火箭发动机工作时间短,这个问题根本来不及凸显出来。
可换到工作时长特别久的发动机上,麻烦就大了。前期铜还没完全熔化的时候,材料性能还能撑得住;等铜全熔成液态流走之后,剩下的石墨基体哪里扛得住高压气流的冲刷?机械剥蚀自然就变本加厉了。
段工在高振东的办公室里激动得手舞足蹈:“哈哈!高主任,太谢谢您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居然困扰了我们这么久!现在找到问题根源了,接下来就好办了!”
找不到问题,就只能瞎琢磨;如今病根找到了,解决办法自然就有了。往简单了说,最笨的法子就是放宽一点重量指标,把喉衬材料做厚一点——既然烧得快,那咱就多加点料,让它能多烧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