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没细问段工打算用什么法子解决难题,不过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来是已经有了靠谱的方案。
其实要说适配这个工况的材料,钨铜或者钨银合金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只不过这两种材料和碳研院的业务完全不搭边——它们甚至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合金,而是利用钨与铜、银互不浸润的特性,采用特殊工艺制成的复合材料。
钨钼合金也能满足需求,可话又说回来,这同样不是碳研院的专长领域。
思忖片刻,高振东还是提点了段工一句:“要是实在搞不定,也有别的材料能顶上,只是那些材料里,石墨未必是核心,甚至可能根本用不上石墨。要说石墨类材料也不是没有,有一种渗硅石墨,比起你们现在手里的无铜渗硅料,拉伸强度更高,拉伸模量稍低,其他机械性能也更优,就是导热系数要差上一截。”
听了这话,段工暂时没对高振东口中的这种石墨材料表现出兴趣,估计是在意拉伸模量和导热系数这两个指标。不过高振东心里清楚,拉伸模量这东西并非越高越好——模量越高,材料硬度确实会提升,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脆性增加,弹性和韧性都会大打折扣。
毕竟碳研院是专门搞石墨材料的行家,既然段工没兴趣,高振东也就不再班门弄斧了。说不定在石墨领域,人家才是真正的权威。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在科研上已经有了不少自主权,不如干脆分工合作——石墨材料交给碳研院去深耕,自己则牵头搞一搞金属基复合材料?
反正手下已经有了人手,而且搞金属高温材料,十七机部肯定会大力支持。这正好能作为火箭高温部件材料的另一条技术路线,毕竟不是所有部件都适合用石墨来制造。
况且金属材料的应用场景远不止喉衬这一处,像喷管、燃气舵、衬底、基材等关键部件,金属材料凭借其天生的高强度优势,都能发挥重要作用。
在找到应对地面威胁的突破口之后,高振东心里就一直盘算着另一件事:飞机领域自己或许很难插手,但抽时间帮海空军撑起一把“防护伞”,还是大有可为的!
不过这些都可以从长计议,眼瞅着就快到下班时间了,高振东决定先请段工一行人在厂里吃顿饭。人家大老远押车送构件过来,自己代表厂里尽一下地主之谊,也是理所应当。
段工这会儿正因为找到了材料问题的症结而满心欢喜,还得去处理石墨构件的交接手续。高振东和他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地点,便径直朝着厂小食堂走去。
中午打饭的时候,高振东看见傻柱在食堂忙活。他得赶紧过去把晚上的主厨位置敲定——如今傻柱的手艺在厂里越来越出名,中层以上领导在小食堂开小灶或者招待客人,都指定要他掌勺,去晚了怕是要被别人抢了先。
酒足饭饱之后,高振东、段工和傻柱一起坐上了碳研院送构件的卡车,朝着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离四合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开不进去了,三人下车,七手八脚地把段工带来的东西往院里搬。段工这人倒是挺讲究,坚持要自己和高振东、傻柱动手,没叫碳研院的其他随行人员帮忙。
当然,这也和当时的风气有关——那会儿的公家司机,一个个都是八大员里的体面人,就算你开口请他们搭把手,人家未必会搭理你。
把东西搬进高振东家,段工又寒暄了几句,喝了两口水,说已经认了门,以后再来拜访,今天赶路太累,就先告辞了。
高振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称奇:这位段工,还真是个通透妙人。
他转身从段工送来的年货里,拎出两块狍子肉递给傻柱:“拿着,快过年了,这块你自己留着吃,那块给后院的老太太送去,就当是我送的过年礼。”
傻柱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接过来:“行!平时吃你点东西我倒不扭捏,拿你东西总觉得不好意思。不过今儿是过年,就当是沾沾你的光,吃回大户!”
高振东忽然想起腊月二十九中午娄晓娥要过来,便又对傻柱说道:“对了,二十九那天中午你有空没?要是有空,来我家帮我做顿饭。顺便把雨水和老太太也叫上,咱们院里就咱们三家没什么亲戚往来,正好凑一起热闹热闹。”
傻柱愣了一下:“你们家的规矩,是中午吃年夜饭?”
高振东哈哈一笑:“晚上得去娄晓娥那边,中午就先和你们聚聚。”
傻柱顿时恍然大悟,挤眉弄眼地笑道:“嗨,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看来你这好事将近啊!没问题,那天的菜包在我身上!”
事情说定,傻柱便和高振东道别,拎着两块狍子肉,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刚才在厂里和高振东、段工他们喝了不少酒,东北来的汉子酒量实在惊人,傻柱这会儿已经有些上头了。
刚晃到自家门口,身后忽然有人压低声音喊他:“傻柱,傻柱!”
傻柱不用回头,光听声音就知道是秦怀茹。他醉眼惺忪地转过身,昏黄的路灯下,秦怀茹的眉眼竟显得格外清秀。
酒劲上头的傻柱晃了晃脑袋,问道:“秦姐,有事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喊秦怀茹“贾家嫂子”,改口叫了“秦姐”。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称呼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秦怀茹的目光落在傻柱手里的狍子肉上,说道:“今儿拎的什么好东西啊?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