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栏上贴着张大红纸,顶头用粗笔写着几行醒目大字:“热烈祝贺我厂技术处研究室高振东主任研究成果荣登日报头版!”
日报头版的内容被剪报似的贴在红纸中央,四周还勾了圈简约的手绘花边,看着倒也规整。文章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会场全景,另一张拍的是显示器上的新春祝词,虽说印刷缘故看着不算清晰,可上头的字迹还能依稀辨出来。
宣传栏周围围了一圈工人,正凑着头啧啧称奇,七嘴八舌地聊着。
“啧啧,高主任这本事,真是越走越远咯!”
“那可是日报啊!我这辈子能上回厂里的工人报,就烧高香了。”
“这有啥难的,你去耍回流氓,保准立马登报。”
“可不敢,车间那帮女工可不是好惹的,流氓没耍成,先被她们扒了皮看瓜喽。”
“你说高主任这脑子咋长的?打仗厉害,搞科研也是一把好手,怕是再过阵子,咱轧钢厂留不住这尊大佛喽。”
“还脑子呢,高主任就算不用脑子,你也比不过。”
“好你个小子,我这就去高主任那儿告你,说他没脑子!”
“滚滚滚,净瞎说八道。”
“新年献礼这事儿,高主任跟十二机部这手,玩得是真漂亮!”
“悔啊,高主任刚进厂那会儿,我咋就没赶紧凑上去拉拉关系。”
“别想了,你凑得再快,也得人家看得上你不是。”
陈总工的办公室里,来串门的杨厂长笑着冲老陈道:“老陈啊,你这徒弟收得太值了!瞧瞧这势头,指不定没多久,就得反过来照顾你喽。”
老陈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却还摆着样子:“老杨,你这思想可不对啊。什么我徒弟,这是厂里的年轻骨干!说话可别犯错误。”
杨厂长指着老陈笑:“我看你就是偷着乐!这眼光,我服你。”
老陈却忽然叹了口气:“就是可惜,眼瞅着,咱这儿怕是留不住他了。”
杨厂长摇摇头:“我看不见得。”
老陈愣了愣:“哦?你又有啥门道?”
杨厂长笑道:“我能有啥门道?现在上头各部委都盯着他呢。不过你想想,他这情况,到哪儿不是一样干?咱轧钢厂虽说涵盖不完他的领域,可其他单位就能全兜住了?倒不如就在这儿,反倒自在。”
老陈琢磨了琢磨,还真是这个理。高振东眼下的研究成果,多半还是和轧钢厂挂钩的,对上头来说,暂时不动他,反倒是最稳妥的。
京城某处,一位首长正翻看着手中的厚书,看得格外仔细,先翻了目录,又前前后后反复翻了几遍,对着目录核了不少内容。首长面前坐着防工委的领导,正静静等着。
半晌,首长意犹未尽地合上书,连声赞道:“好!这本书太好了!内容全面,还能实实在在指导群众的生产生活,虽说浅显,却通俗易懂,就是专门给老百姓写的好书!这是咱们的科技工作者放下架子,深入群众,想群众所想、急群众所急才写出来的啊。”
防工委领导笑着道:“老领导,我就是看中这一点,才特意带来给您看。要说新年礼物,我寻思着,再没有比这个更合您心意的了。”
首长点点头,哈哈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思,这新年礼物,我收了!”
防工委领导跟着笑:“说起来,这本书最初是作者里的高振东同志,为了帮老战友解决家庭生活困难,工作之余抽空编撰的。编好后交给当年的副排长油印发下去,后来被相关同志发现,还差点闹了场小误会。”
首长挑眉笑道:“原来作者还扛过枪、保过家卫国啊。哈哈,这误会闹得好!后来呢?”
“后来一看内容,觉得大有价值,就请专业人士审了审,业内评价都极高。于是干脆从他副排长那儿把书稿取来,组织正式出版了。”
“做得好!”首长赞道,“一边在隐蔽战线忘我工作,一边还把群众的事放在心上,你们也干得不错。”说着,他看向书封面上的两个作者名:“高振东,娄晓娥。你看,新社会的女同志能发挥多大作用,从这作者名就能看出来嘛。”
防工委领导笑着竖起两个大拇指,并在一起比了比:“老领导,这两位同志,那可是绝配!”
素来带着浪漫主义气息的首长一见,当即哈哈大笑:“佳话!真是一段佳话啊!”
说罢,首长兴致勃勃地拿起笔,挥毫写了几个字,递给防工委领导:“你送我一份新年礼物,我也送你一份。这个,就当我为这本书题的字吧。”
防工委领导接过一看,心头大喜,暗道:稳了!连忙双手郑重接过。
这边高振东风头正盛、众星捧月,东北碳研院的段工那边,却是急火攻心,愁眉不展。他捏着试验报告,脸色难看:“开裂?还没上正式试验就开裂了?”
试验人员苦着脸回话:“是啊段工,几种粘接剂都试过了,不管哪种和原料混在一起,压出来的半成品全裂,根本没法进行下一步。”
“所有组合都试过了?”
“全试了,没一个成的!”
碳研院副院长皱着眉,沉声道:“时间可不等人了,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大家都上点心,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啥地方考虑不周?”
众人都低头冥思苦想,段工却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看来,还是得去求人家了。”
副院长看向他:“嗯?你这话什么意思?”
段工苦笑道:“不久前去京城,高主任帮我分析渗铜材料长时间工作的烧蚀率加速问题时,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他设想中有种石墨材料,比现在咱们用的渗铜石墨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