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对防工委的工作不算熟门熟路，但也早已摸透门道，行事起来驾轻就熟。
走到会议室门外时，他却有些意外——运算所的厉所长、池总工，还有1274厂的厂长和总工，竟都已等在这儿。
不多时，相关人员尽数到齐。这事牵涉的面儿本就越铺越广，众人索性一道推门进了会议室。
直到会议正式开始，高振东才弄清此次召集的缘由。原来外商部近期收到了大批DJS59的求购申请，却拿不准这设备能否出口，得先向外事部门确认；外事部门则需要防工委明确该设备的出售敏感性；而防工委又得让十二机部核实，出售是否会影响DJS59的正常生产；十二机部这边，还得找十七机部的高振东打听下一代计算机的研发进度，以及出口行为是否会对其造成波及。
这流程看着绕了好几圈，却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外商部的领导率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末了说道：“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按理说有外商主动求购是好事，但后续该怎么推进，还得靠各位群策群力。”
外事部门的领导接话，笑着道：“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扩大我国国际影响力、提升国际声誉的好机会。毕竟卖高科技产品，比卖农产品的附加值高多了，也能帮我们减轻不少压力，把更多粮食、农副产品，还有国内急需的工业品都留下来。”
外商部领导随即补充：“不瞒各位，据我们统计，去年咱们出口的一批高温合金、晶体管计算机这类高科技产品，极大缓解了外债压力，国内的不少情况也跟着改善了。”
“从这一点来说，研究、生产、推广这些产品的同志们，都是为国家立了功的。”外事部门领导话锋一转，“但一件东西能不能卖，绝不是我们一家能定的。DJS59的技术敏感性之前已经论证过，可这么大规模、大范围地出口，会不会影响它本身的生产，还有下一代产品的研发，这就得再掰扯清楚了。”
接下来便是自由讨论环节，只是高振东几人心里都有数，只要不被点名，便先沉下心来听着，不贸然开口。
而出口是否会产生影响，核心就看国产晶体管的产量和质量，能不能跟上DJS59的生产需求。毕竟若是大洋公约国家有所警觉，停止向港岛输出晶体管，或是提高晶体管的审查等级，对咱们的生产势必会造成冲击。
十二机部的领导对生产环节心里有底，因此对DJS59本身是否会受影响，态度相对乐观。他笑着说道：“DJS59的生产应该问题不大，1274厂的晶体三极管生产线改造正在推进，具体情况，就让1274厂的厂长跟大家汇报一下。”
1274厂厂长心里揣着实打实的成果，说话也硬气，当即打开笔记本，翻着记录汇报道：“各位领导，截至春节前，我们已经完成了1218厂硅车间与我厂四车间、七车间的整合。经过调整，本月已经新建成一条三极管生产线，目前还在产能爬坡初期，月产量大概25万只。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内月产能有望提升到80万只，这事我们有十足的把握。”
众人的目光随即投向运算所，厉所长应声说道：“80万只晶体三极管，按照DJS59的不同配置，大概能支撑120台到200台的生产。我们也用1274厂的晶体管做过生产试验，结果表明，只要做好散热措施，他们的晶体管完全能满足DJS59的生产质量要求。”
这话一出，外事部和外商部的领导顿时喜上眉梢，显然觉得这事有了眉目。
防工委领导笑着道：“那要是真出口，就全用国产三极管来生产，这样也不至于太惹大洋公约国家注意，毕竟咱们那边还有不少东西得从他们那儿进。”
谁知十二机部领导却摇了摇头：“DJS59的生产没问题了，那下一代计算机呢？会不会受影响？”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就在这时，防工委领导笑着看向众人：“这个问题，恐怕得问问咱们的高振东同志了。”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高振东身上，他沉下心思索片刻，缓缓组织起语言：“各位领导，就目前的情况，我的看法是——出口会有潜在影响，但我们有办法让这种影响消于无形。”
这话听着有些拗口矛盾，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高振东解释道：“我正在设计的下一代计算机，采用的是半导体集成逻辑电路。如果我们的晶体管计算机大规模出现在国际市场，大洋公约国家大概率会有所警惕，收紧半导体类器件的出口，哪怕是民用器件也不例外。”
外事部门领导沉吟道：“那我们能不能要求采购方签订保密协议？”
外商部领导眼前一亮：“对啊，这法子可行！这设备单看外壳，根本看不出内里的技术。”
防工委领导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们能提保密要求，对方或许也会遵守，但大洋公约国家内部互相刺探情报的心思从没停过，这秘密根本藏不住。顶多延缓一时，想长期保密基本不可能。”
这话让高振东想起了约翰牛的MI6——那帮旗佬想搞咱们的情报，根本用不着花钱买，手段多的是。
众人这时才想起高振东后半句“让影响消于无形”，又齐刷刷看向他。高振东则望向防工委和十二机部的领导：“两位领导还记得吗？上次论证DJS59技术敏感性时，我曾提过一些关于信息技术产业发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