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设计方给出的整份方案，高振东坐在位置上，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从枪械原理和技术脉络来看，眼前这支步枪，乃至后来定型、在边境自卫反击战里大量使用的那款制式枪械，血缘上其实更贴近SKS及其仿制型号，而非很多人想当然的AK47系列。
最核心的自动原理上，方案果然采用了和SKS一样的短行程活塞导气式，而不是AK系列标志性的长行程活塞。只不过在闭锁结构上，两者又和AK保持一致，用的是枪机回转闭锁，而非SKS的枪机偏移闭锁。
以高振东对枪械的理解，自动、闭锁、击发这些核心结构，方案本身挑不出什么硬伤。这支枪真正的问题，本来就不在这些地方。
之前小范围试用时，因为加工工艺扎实，精度表现相当不错，可靠性、维护性也都过得去。即便存在一些隐患，在样机没完全定型、没有经过大规模实战检验之前，也很难一眼看穿。
他总不能拿着一套还没完全落地的设计，凭空挑刺批判，那不是直言敢谏，是无理取闹。
可高振东心里清楚，这支枪过分强调“传统步枪性能”——以单发为主、兼顾连发、便于拼刺、追求远距离精度——并不是设计团队一拍脑袋定下来的，而是实打实来自使用方的硬性要求。
按照当初的定位，它是以传统步枪作战功能为核心，甚至要取代、至少是压制以突击步枪为定位的AK仿制型号。这个思路本身，就足够让人头疼。
而且提出需求的使用方，也远不是会场里这几位代表就能完全代表的。
这种局面下，想在一次会议里彻底扭转方向几乎不可能。但高振东还是打定主意，该说的话必须说透，不然自己心里这关过不去。
两百多万支的产量，放在任何一个中小国家，都足够打上十几年战争。这么大的规模，一旦方向跑偏，造成的浪费实在太过惊人。
虽说根源不在设计，但设计部门同样难辞其咎。如果一开始就能往更合理、更符合未来战场的方向靠拢，优化工艺、快速形成量产能力，后来也不至于再专门设计一款过渡型号。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和纯粹的瞎搞，终究是两码事。
眼看会议进程轮到自己发言，高振东收敛思绪，缓缓开口。
他先对着设计团队笑了笑：“同志，我听下来，怎么感觉咱们这支枪，从头到尾都是奔着拼刺刀去的？拼刺刀是咱们的优良传统，可不能当成主要战法啊。”
设计人员立刻要解释：“高主任，这是使用方……”
高振东轻轻抬手打断，他就是要保持一种“只看方案、不问来源”的姿态，不然有些话反而不好开口。
“别急，我只是说说个人看法，未必成熟，你等我说完再讲。”
设计人员只好停下，安静听他发言。有些时候，话语权带来的便利，就是这么直接。
高振东脸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容，语气却沉了几分：“我先说说我对真实战场的理解吧，毕竟我上过前线，亲手跟敌人交过手，也带战友完成过不少任务。”
这一次，他没有谦虚，直接亮明了自己的实战经历。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身份越扎实，别人才越会把话听进心里。
这话一出，会场里不少原本只把他当技术专家的人，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也认真起来——原来这位不只是懂图纸，是真打过仗的行家。
连防工委的领导也察觉到他今天状态不同，神情严肃了不少，看来高振东是准备提一些分量很重的意见。
“以实战经验来看，我们和敌方步兵的交火距离，基本都在400米以内。再远，普通人看不清、也打不准，对普通战士来说，400米以上的射程和精度，实际意义有限，当然，那些神枪手特例除外。”
像张老那样铁瞄腰射都弹无虚发的人物，毕竟是极少数。在场有过射击或战场经验的人，纷纷点头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