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早已想好说辞,平静道:“父亲,前几日偶遇一位游方高人,蒙他看重,传授了些许自保之术。之前不便显露,故而敛锋藏拙。”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苏钱未干的鲜血,声音低沉下去:“今日若非宋鱼借故欲屠我满门,孩儿也不会轻易出手。堂兄之仇,不可不报,苏家之辱,不可不雪!”
苏正看着儿子,感觉无比陌生,却又有一丝欣慰。他长叹一声:“为父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打伤宋鱼,已是闯下大祸!北凉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趁现在消息还未彻底传开,我们立刻收拾行装,带上你娘,连夜返回太安城!京城有座师照应,或可保一时平安!”
“回京?”苏辰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父亲,此时回京,无异于自投罗网,路上恐怕就不明不白地‘遭遇匪患’了。徐晓是枭雄,不是蠢人。为了一个已经被废的管家,在明面上大动干戈,导致陵州乃至北凉动荡,让朝廷有借口插手,他不会做这等赔本买卖。”
他走到苏钱尸身旁,轻轻为他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语气坚定:“我们不走。不仅不走,还要风风光光地安葬堂兄。我倒要看看,北凉王府,接下来要如何行事。堂兄在天之灵,看着呢。”
苏正看着儿子沉稳的背影,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厅口,正是任如意。她显然来迟了一步,只看到一片狼藉和被抬下去的苏钱尸首,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微弱气机波动。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正身上,微微蹙眉:“老爷,我方才察觉前厅有强大气机爆发,发生了何事?听闻宋鱼来了?”
苏正面色复杂,指了指苏辰,涩声道:“宋鱼……已被辰重伤,修为尽废,扔出府了。”
“什么?”任如意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她猛地看向苏辰,那个她印象中只会追在徐渭熊身后、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
他打败了二品小宗师的宋鱼?
这怎么可能?!
府中除了内力全失的自己,哪里还有别的强者?莫非……真是他?
可他那身修为,从何而来?又是什么境界,能如此轻易废掉宋鱼?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任如意的脑海,让她看向苏辰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深深的疑惑。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既然已撕破脸,此地不宜久留。老爷,公子,我可以带你们离开陵州,寻一处安全所在暂避。”
苏辰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目光再次投向府门之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
与此同时,陵州城长街之上。
修为被废、右臂尽碎的宋鱼,如同丧家之犬,踉踉跄跄地向着北凉王府的方向逃窜。剧痛和屈辱折磨着他,让他几乎疯狂。
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时,一队盔明甲亮、煞气森森的骑兵簇拥着一架极为宽敞豪华的马车,缓缓行来。马车旁,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褚”字!
看到这架马车,宋鱼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到马车前,嘶声哭喊道:“将军!褚将军!为我做主啊!”
马车帘子被一只肥胖却有力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眼如细缝的脸庞。此人身材臃肿如球,却穿着一身合体的将军铠甲,正是北凉王义子,千牛龙武将军,执掌拂水房的褚禄山!
褚禄山看着脚下狼狈不堪、修为尽失的宋鱼,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悦:“宋管家?你这副鬼样子,是去哪里触了霉头?”
“是苏辰!是苏正那个儿子苏辰!”宋鱼涕泪交加,声音凄厉,“他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废了小的修为!将军,那苏家要反了!您要为我报仇,为王府雪耻啊!”
“苏辰?”褚禄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荒谬的神情,嗤笑道,“宋鱼,你莫不是被人打傻了脑子?苏辰?那个为了巴结世子能当众学狗叫的废物纨绔?他能废了你?编谎话也要找个像样的理由!”
“千真万确!将军,小的岂敢欺瞒!就是他亲手出的手!那力量……邪门得很!”宋鱼赌咒发誓。
褚禄山皱着眉头,看着宋鱼那彻底废掉的右臂和涣散的气机,知道他所言非虚,确实是被人以霸道手段废掉了。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件事和那个印象中的纨绔子弟联系起来。
“莫非是苏正那老东西请来了什么隐藏的高手?或者……是太安城那边派来的人?”褚禄山心思电转,脸上横肉抖动,“不管是谁,敢在陵州地界动我北凉王府的人,就是找死!”
他眼中凶光毕露。此事蹊跷,但他褚禄山何等人物,岂会因这点“小事”就去惊动义父徐晓?若是连个刺史府都摆不平,他这千牛龙武将军也就不用当了。
“哼!装神弄鬼!”褚禄山冷哼一声,肥胖的手掌重重一拍车窗,“传我将令!调我亲卫五百渭熊军!随本将军去刺史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在我北凉撒野!”
“若那苏家父子识相,便乖乖交出伤人之凶,跪地求饶!若是不识相……”褚禄山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那就踏平他刺史府,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