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列举出几种可能:“是之前有隐藏的高人暗中传功?还是……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武道秘籍?又或者……”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双清冽的眸子紧紧盯着苏辰,意思不言而喻——是否被什么老怪物夺舍了?
苏辰自然明白她的疑虑,前身留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如今的转变确实堪称脱胎换骨。他迎着她的目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天空,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意姐,前几日陵州城的天地异象,你可还记得?”
任如意瞳孔微缩:“自然记得,文庙霞光,万书齐鸣,据说与儒家至圣有关……难道?!”
苏辰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如意姐只需知道,我还是我,苏辰。有些际遇,不便细说罢了。”
这番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他的变化与那场天地异象有关,却又留下无限遐想空间。
任如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解开,但看着苏辰那清澈而自信的眼神,不似被邪魔附体,她紧绷的心弦反而松弛了下来。
无论他得到了什么机缘,只要他还是苏辰,只要他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老爷,保护苏家,那便足够了。
她轻轻吁了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气质迥异、深不可测的少年,任如意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若他……作为孩儿的父亲,似乎……倒也并非不可?’
这念头一闪而逝,让她清冷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被她迅速压下,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任如意与苏辰的对话刚结束,正待转身离去,却见苏府的老管家步履匆匆地自月洞门外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公子,任姑娘。”老管家先是对苏辰恭敬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昨日之后油然而生的敬畏,这才转向任如意,低声道:“府外又来了北凉王府的人。”
任如意眼神一凛,手下意识地按向了并不在腰间的短剑位置。苏辰却面色不变,只是眉头微挑:“哦?来了多少人?是何人带队?”
老管家连忙回道:“回公子,此次只有一人,是个姑娘,自称是王府梧桐苑的一等大丫鬟,名叫红麝。她……她还带了些祭品,先去灵堂祭拜了钱少爷,言辞颇为哀切。见了老爷,也是执礼甚恭,全然不似昨日宋鱼、褚禄山那般跋扈,倒像是……像是来赔罪和解的。”
“红麝?梧桐苑的大丫鬟?”苏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徐凤年院中那几个鼎鼎大名的丫鬟,他自是知晓。这红麝(红薯)表面娇媚动人,实则是杀手榜上有名的人物,心思机敏,手段不凡。北凉王府派她来,而非继续派大军或更强的高手,这“先礼后兵”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知晓了。”苏辰点了点头,对老管家道:“你去忙吧,此事我自会处理。”
老管家躬身退下,临走前又忍不住多看了苏辰一眼,那目光中的钦佩与依赖,几乎溢于言表。
苏辰略一思忖,对任如意道:“如意姐,一起去前厅看看吧。这位红麝姑娘,怕是专程为我而来。”
任如意默默点头,跟在他身后。
……
刺史府前厅,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一名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静立厅中,身段婀娜丰腴,容貌妩媚天成,即便不施粉黛,亦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风情。她便是红麝。此刻她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哀思,与这满府缟素的环境融为一体。
当苏辰踏入前厅的瞬间,红麝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这一眼,她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当真是那个曾经在王府外,为了见二郡主一面而丑态百出,为了巴结世子而极尽谄媚之能的纨绔子弟苏辰?
只见他一身青衫磊落,长身玉立,面容俊雅,眉宇间再无往日半分的浮躁与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从容。周身似乎充盈着一股无形的“气”,并非武夫的真气那般凌厉逼人,而是如同芝兰玉树,自然散发着温润而又高华的光彩,令人望之便觉心旷神怡,竟隐隐有些心驰神往!
这简直是脱胎换骨!不,是彻头彻尾的换了一个人!
红麝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苏辰和苏正盈盈一礼:“奴婢红麝,见过苏刺史,苏公子。”
苏正面色沉静,还了一礼:“红麝姑娘不必多礼,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红麝直起身,语气诚恳道:“奴婢今日前来,首先是代表北凉王府,向苏刺史、苏公子以及苏府上下致歉。昨日宋鱼管家与褚禄山将军行为失当,冒犯贵府,逼死苏主簿,更擅自调兵围府,实乃罪大恶极!王爷得知后亦是震怒,直言此二人是罪有应得。”
她这话说得漂亮,直接将所有责任推到了已被废掉的宋鱼和褚禄山身上,将北凉王府摘得干干净净。
不等苏正回应,红麝又从袖中取出一份盖有紫金楼印鉴的契印,双手奉上:“听闻苏公子此前在紫金楼有些许债务未清,王爷特意吩咐,此等小事,王府愿代为结清,这万两债务的契印在此,还请公子收下,也算王府一点赔罪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