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巷尾，酒肆茶楼，无论贩夫走卒还是文人墨客，皆在热烈议论着同一件事——陵州刺史苏正之子苏辰，单枪匹马，于府门外举手投足间，击溃北凉王徐晓麾下五百渭熊精骑，更废其大将褚禄山与管家宋鱼！
“壮哉！苏公子真乃我读书人之楷模！”有清流士子击节赞叹，激动得满面红光，“面对北凉铁骑，寸步不让，扬我文骨！看那徐蛮子日后还敢小觑我离阳士人否！”
“何止是楷模！简直是文曲星下凡，武曲星附体！”旁边有人附和，“没听说吗？那日陵州城天地异象，文庙霞光万道，定然是上天眷顾苏公子，赐下神通！”
尤其是那些在北凉籍的读书人，往日因出身北凉而常受排挤嘲讽，此刻个个扬眉吐气，走在街上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苏家的门生故旧更是与有荣焉，逢人便说自家座师（或世伯）家教有方，麒麟儿隐忍多年，一飞冲天！
官场之上，亦是暗流汹涌。
以顾剑堂为首的顾党武将，以及那些在春秋国战中亡国的遗老遗少，本就与徐晓积怨甚深，闻此消息，无不拍手称快，直呼大快人心！徐晓这北凉王吃瘪，是他们最乐见之事。
当朝首辅张钜鹿的府邸，这几日更是访客盈门，车水马龙，几乎要被踏破门槛。
张钜鹿相貌奇伟，面容古拙，曾有过三十年不得升迁的黄门郎生涯，后得遇机缘，连升十级，最终官至首辅，权倾朝野。作为苏正的座师，苏家父子在北凉闹出如此大的动静，使得他的声望也水涨船高。
书房内，檀香袅袅。
几位张党的核心人物齐聚于此，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首辅大人，苏世侄此番可谓是一鸣惊人，震动天下啊！”一位身着紫袍的老者抚须笑道，“此等惊世之才，岂能埋没于北凉那等凶险之地？当速速将其调回太安，加以栽培！至于苏正，劳苦功高，亦可调回京城，任那户部尚书，正是人尽其才！”
“不错！王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人接口道，“苏辰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能举手间击溃五百北凉精骑，此等实力，恐怕便是京城里那几位大宗师，也未必能如此举重若轻！此乃天赐我张党的栋梁之材！”
众人罕见地达成一致，纷纷建议将苏家父子调回京城，置于掌控之下，亦是保护。
然而，端坐于主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张钜鹿，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无波。
“调回京城？”张钜鹿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们以为，徐晓会轻易放人吗？”
他目光扫过众人：“徐晓是枭雄，不是蠢人。他比谁都清楚苏辰的价值和威胁。放在眼皮子底下，他尚能监视、牵制。若放虎归山，让我张党得到如此助力，他北凉日后还有安稳日子过吗？”
“至于动武……”张钜鹿微微摇头，“徐晓眼下最关心的，是他徐家世袭罔替的大事。为了一个苏辰，在明面上大动干戈，导致北凉动荡，给朝廷留下口实，他不会做这等蠢事。至少，在世袭罔替尘埃落定之前，他不会。”
这时，有人担忧道：“首辅，下官听闻，那苏辰昔日曾痴迷北凉二郡主徐渭熊，此番骤然得势，会不会……因此变节，投向北凉？”
张钜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洞悉世情的冷漠：“痴迷？那不过是少年纨绔时的荒唐把戏，岂能当真？若他真是那般容易被女色所惑之人，又如何能有今日之隐忍与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况且，苏正的家眷，他的发妻柳氏和幼女瑾瑜，如今皆在太安城中。有她们在，苏正父子便有所顾忌。再者，以苏辰如今展现的心智与实力，他岂会不知，投靠北凉，不过是与虎谋皮？徐晓能给他的，我张钜鹿同样能给，甚至更多、更名正言顺！”
众人闻言，细细思量，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对这位首辅大人的深谋远虑更是钦佩。
待核心党羽尽数散去，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檀香袅袅。张钜鹿于灯下铺开两张雪浪笺，略一沉吟，便开始挥毫。
第一封是写给弟子苏正的。信中先安抚其心，赞其教子有方，令其暂且安心留在陵州，并承诺会即刻上奏天子，擢升其为正二品北凉道总督，总揽北凉军政民政，以示朝廷恩宠与支持。笔锋一转，又劝诫苏正当以大局为重，若能借此契机，与北凉王徐晓调和恩怨，化干戈为玉帛，则为朝廷立下大功。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及，两家儿女亲事，时机未至，暂且作罢，望其体谅。
第二封，则是写给北凉王徐晓的。此信措辞更为谨慎考究，先是代弟子苏正致歉，言及少年意气，出手过重，望王爷海涵。继而话锋委婉，劝双方以和为贵，勿使北凉再生动荡，让离阳皇室有机可乘。信的末尾，看似不经意地点了一句“世袭罔替，关乎北凉百年基业，王爷当慎之重之”，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写完两封信，用上火漆，交由心腹以八百里加急分别送出。张钜鹿踱至窗前，遥望北方，目光深邃。北凉这块硬骨头，因苏辰的横空出世，似乎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裂痕。他期盼着，这苏家父子，或许真能在这北凉之地，为天下备受武夫压抑的读书人，硬生生撑起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