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清辉洒满小院。两人相对而立,一人手持三尺寒锋,剑气森然;一人握着枯槁树枝,气定神闲。气氛瞬间变得凝肃起来。
“公子,小心了!”任如意一声轻叱,身形如鬼魅般飘忽而动,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电光,直刺苏辰咽喉!这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花哨,乃是她多年刺客生涯淬炼出的杀人技,讲究一击必杀,凌厉无比!她存了心思,要在十招之内,逼得苏辰弃“剑”认输。
然而,面对这迅若雷霆的一剑,苏辰却仿佛未卜先知。他脚下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地轻轻一滑,手中桂树枝如同未卜先知般向斜上方一引一搭,正好贴住了任如意刺来的剑脊,轻轻一拨一带。
任如意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巧妙的柔劲,使得她志在必得的一剑竟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刺在了空处。她心中微惊,变招极快,剑锋回转,削向苏辰手腕。苏辰却不闪不避,树枝如同灵蛇出洞,后发先至,在她手腕处轻轻一点!
“啪!”一声轻响。
任如意手腕微微一麻,虽不疼痛,却意味着她已中招!她猛地收剑后撤,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才仅仅第三招!
“巧合!定是巧合!”任如意银牙一咬,不肯服输。她将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霍霍,如绵绵细雨,又似惊涛骇浪,将苏辰周身要害尽数笼罩。她的剑招愈发诡谲难测,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凤凰展翅,将毕生所学尽情施展。
苏辰见状,嘴角微扬,竟从袖口扯下一段布条,从容不迫地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如意姐,请继续。”
任如意又气又惊,但手下毫不留情,剑招更加狠辣刁钻,专攻苏辰听觉难以捕捉的死角。
然而,蒙上双眼的苏辰,动作反而更加行云流水。他仿佛完全不受视觉的限制,仅凭听风辩位,以及对气机流动、杀意指向的绝顶感悟,便将任如意所有精妙狠辣的剑招一一化解。他的身形在小院中飘忽不定,那根桂树枝每每都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点向任如意剑法中的薄弱之处,或是其必救之要害。
不过七八招过后,苏辰身形一晃,如同移形换影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任如意的身后,那根枯树枝,已经轻轻地架在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任如意娇躯一僵,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颈间那根毫无杀伤力的树枝,心中涌起的却是一片惊涛骇浪!不用真气,蒙蔽双眼,仅凭招式,自己这个号称剑术精湛的天象境,竟然在短短十几招内,败在了一根树枝之下!
她悻悻地还剑入鞘,扯下苏辰眼前的布条,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和更多的不可思议:“公子……你这……这哪里是剑法?分明是……是未卜先知的神通!”
苏辰取下布条,笑了笑:“非是神通,乃是道理。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洞悉敌意,明辨虚实,趋吉避凶,不过是儒家‘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的浅显应用罢了。”他顿了顿,看着任如意,“方才我所用,尚是基础。接下来,我演示一番改良后的《太玄剑经》,如意姐看好了。”
说罢,他神色一肃,手中桂树枝再次抬起。这一次,他虽依旧未动用浩然真气,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一变!
原本那部讲究刚柔并济的《太玄剑经》,在他手中彻底脱胎换骨。只见他起手式一展,剑意便冲天而起,时而如龙啸九天,刚猛霸道,仿佛能劈山断岳;时而又如春风化雨,柔和缠绵,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变化。枯朽的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为了拥有生命的仙剑,划出的每一道轨迹都暗合天道至理,精妙无双,仿佛在阐述着天地间最深刻的奥秘。
任如意早已收起了所有杂念,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苏辰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苏辰的小院中。任如意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苏辰方才所演示那套脱胎换骨、近乎于道的剑法感悟之中。那每一式、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让她这已臻天象境的剑道大家,都觉奥妙无穷,受益良多。
然而,就在她心有所感,似要抓住一丝灵光之际——
“藏头露尾之辈,还不现身!”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惊雷,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正是苏辰所发。他目光如电,骤然射向庭院角落一株繁茂古树的阴影深处,那里,屋檐的暗影与枝叶的斑驳交织,看似空无一物。
任如意瞬间从悟剑的状态中惊醒,心中警兆大作!她竟未察觉有人潜伏在如此近的距离!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玉手已按上剑柄,“锃”的一声,腰间佩剑出鞘三寸,凛冽的剑意如同冰潮般席卷而出,锁定了那片阴影,整个人进入了最佳的临战状态,清冷的眸子锐利如鹰。
“如意姐,且慢。”苏辰却伸手虚拦了一下,目光依旧紧盯着那片阴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你……非他对手。”
任如意心中一震!她已是天象境,半步剑仙,苏辰竟直言她非其对手?那来人的境界……
就在此时,那片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微不可查的蠕动,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落院中,就站在月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