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宋官径直走到他们桌前,从怀中取出几张制作精美、盖着北莽官印的银钞,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面额正好是三千两黄金。
“李首领,谢先生。”薛宋官的声音清冷,“这是慕容持节令预付的定金,原数奉还。这桩生意,宋官退出。从今日起,江湖上再无女琴魔薛宋官。”
李风首斗笠下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他冷冷地道:“薛大家,这是何意?临阵变卦,坏我大事,不合规矩吧?”他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带着浓烈的杀意。
谢灵倒是依旧笑眯眯的,放下茶杯,温和地说道:“宋官妹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有人威胁于你?不妨说出来,我与风首兄或可为你做主。”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薛宋官蒙着眼睛的白纱,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薛宋官感受到李风首的杀意,但神色不变,平静地回答:“无人威胁。是宋官自己的决定。杀手生涯,我已厌倦。今后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与琴为伴。还请二位成全。”
李风首周身气机涌动,显然极为不满。大战在即,损失薛宋官这一强大助力,尤其是她那手专破金刚体魄的“胡笳十八拍”,对刺杀徐龙象至关重要。
谢灵看了看薛宋官,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李风首,忽然笑了笑,打圆场道:“风首兄,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宋官妹子既然去意已决,我等又何必做强人所难之事?少了张屠户,未必就要吃带毛猪。计划照旧便是。”
李风首沉默片刻,似乎权衡利弊,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毕竟,此刻与薛宋官翻脸动手,胜负难料,且必定打草惊蛇,影响后续更大的计划。他收起桌上的银钞,不再看薛宋官一眼。
薛宋官心中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却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二人问道:“临走前,有一事想问。陵州通判与清水县令,是二位谁下的手?”
谢灵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答道:“那等小角色,何须我与风首兄亲自出手。是斛律老哥那位相好,‘扑蝶娘’的杰作,顺手为之罢了。”
薛宋官得到了答案,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酒摊,沿着官道向北走去,身影决绝。
午后,天色依旧阴沉。
身形魁梧如铁塔的斛律铁关,带着锦绣郎等人赶到了杏花酒摊。
“风首,事情都安排妥了!”斛律铁关声若洪钟,一屁股坐下,震得桌子直晃,“探马回报,徐家那个傻小子徐龙象,车队行程已确定,黄昏时分必经过前方落雁谷!那里地势险要,正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他肩头的侏儒尖声补充道:“另外,口渴儿和铁骑儿那边也传来消息,已经带着‘捉蜓郎’和‘扑蝶娘’他们,锁定了徐渭熊的路线,定然叫那丫头片子在回北凉的路上香消玉殒!这次,保管让他徐晓一双儿女,齐齐上路!”
李风首阴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点了点头。
斛律铁关又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道:“还有,根据探查,那陵州苏家的小子苏辰,最近风头正劲,跟北凉王府很不对付。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让苏家去吸引北凉王府的注意力。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咱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谢灵闻言,温和一笑,眼中却闪过狡黠的光芒:“妙计!让狗咬狗,我们看戏便是。”
日头西斜,昏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给陵州城镀上了一层黯淡的金边。刺史府门前一如既往的平静,却被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打破。
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如同受惊的野兽般,歪歪斜斜地冲到了刺史府大门前。拉车的马匹口吐白沫,浑身汗湿,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驾车之人,是府上的一个年轻车夫,此刻他满脸惊恐,鼻青脸肿,嘴角还残留着血渍,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沾满了尘土和暗红的血迹。
马车尚未停稳,那车夫便连滚带爬地跌下车辕,带着哭腔朝着门内嘶声大喊:“老爷!公子!不好了!苏伯……苏伯他出事了!”
门口的护卫认得这是府上的马车和车夫,见状心知不妙,连忙上前搀扶,同时有人飞奔入内通报。
几乎是同时,得到消息的苏正和苏辰快步从府内走出。苏正看到车夫这副模样,心中猛地一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苏伯呢?!”
车夫见到家主,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却又因为恐惧和悲伤,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车厢,涕泪横流:“老爷……苏伯……苏伯他在车里……我们……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北凉军了……他们……”
苏正不等他说完,一个箭步冲到马车前,猛地掀开车帘!
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见车厢内,老管家苏伯瘫倒在座椅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两条臂膀,竟被人从肩部齐根斩断!伤口处只是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但鲜血早已浸透了厚厚的布料,甚至滴滴答答地落在车厢地板上,汇聚成了一小滩暗红。苏伯双目紧闭,显然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已然陷入了深度昏迷,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