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很快锁定在殿角阴影处。那里,一具穿着北凉从四品官服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胸前衣襟被粗暴地撕开,胸腔洞开,心肝已被掏走,死状极其凄惨。从官服样式判断,正是失踪的盐运司陆司丞。
任如意眉头紧蹙,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旁散落着几个空酒坛,还有一些啃食过的鸡骨头,加上那堆未熄的篝火,种种迹象表明,这里不久前曾有人聚集,而且绝非善类。凶手行事残忍暴戾,带着浓厚的江湖邪派风格,与庙堂之上训练有素的杀手手法迥异。
“看来是北莽那边的魔头所为。”任如意心中已有判断。她站起身,脱下因赶路而被雨水微微打湿的黑色罩衫,打算在篝火余烬旁稍微烘烤一下。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但在任如意这等高手耳中依然清晰可辨。紧接着,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迅捷地涌入破庙之内!
这些人皆身着紧身夜行衣,脸上覆盖着面具,手中紧握的乃是制式的北凉军刀,行动间配合默契,身法迅捷,瞬间便对庙内形成了合围之势,杀气凛然。
为首一人,却并未蒙面,身姿婀娜,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红色劲装,容颜娇媚,眼神却锐利如刀,正是北凉王府的大丫鬟红麝!
红麝目光扫过庙内情形,在看到任如意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抬手示意,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自己人,退下。”
那十几名显然是北凉王府“拂水房”精心培养的影子死士,闻令立刻收刀后撤,如同潮水般退出了破庙,隐没在门外的雨幕和阴影中,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
庙内只剩下红麝与任如意二人,气氛微妙。
红麝脸上绽开一个妩媚的笑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任姐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来,苏公子也对这群北莽来的臭虫很上心呢。”
任如意将烘得半干的罩衫重新穿上,神色清冷,并不接她的客套话,直接问道:“红麝姑娘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红麝也不绕弯子,正色道:“王爷有令,命我统领拂水房,并调动一千大雪龙骑,全力追查潜入北凉的北莽刺客,务必将其剿灭。我们顺着线索,也查到了这处贼窝。”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篝火痕迹,“看来,任姐姐比我们先到一步。”
她顿了顿,走近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提议的意味:“任姐姐,既然目标一致,何不联手?我拂水房情报网络遍布北凉,可以最快速度锁定这些刺客的藏身之处。你我合力,想必能更快了结此事,也能让苏刺史和公子少些忧心。”
任如意听完,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淡漠:“不必了。苏府的事,苏府自己会处理。不敢劳烦王府大驾。”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明显的疏离感。毕竟,她与北凉王府之间,还有着褚禄山那笔旧账未清,对王府的人自然缺乏信任。
红麝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话锋却是一转,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任姐姐修为高深,自然不惧。不过,小妹还是要提醒一句,此次北莽来势汹汹,非同小可。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除了这破庙内曾聚集的至少四位高手外,还有近百名蛛网精英杀手,已像毒蛇般潜入北凉境内。”
她特别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盯着任如意:“其中,极可能包括那个修炼魔教秘典《蛇吞象》、表面温和实则最喜欢生食活人心肝的魔头——谢灵。此獠实力强横,诡计多端,姐姐若是单独遇上,还需万分小心才是。”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也暗含了展示王府情报能力、以及点明对手强大的意思。
任如意闻言,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瞥了红麝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多谢告知。你们北凉王府,还是多操心自家的事吧。徐骁仇家满天下,这次恐怕要自求多福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红麝,身形一闪,便已出了破庙,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红麝看着任如意消失的方向,妩媚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低声自语:“天象境……苏府的实力,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谢灵……希望你别撞到她手上,不然……”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对手下发出指令:“仔细搜查现场,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连续几日的大雨终于在清晨时分停歇,天空虽未放晴,但空气格外清新。被雨水洗刷过的陵州城,显得格外干净。城门开启后,各色人等开始进出。
一身绿衣、背负琴囊的薛宋官,也随着人流走出了陵州城。她依旧蒙着白纱,但步履间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坚定。她沿着官道走了十几里,来到一个设在三岔路口的简陋酒摊。酒摊因路旁有几株老杏树而得名“杏花酒摊”,此时天气不佳,客人寥寥。
酒摊里,已有两人在座。
一人黑衣如墨,面容笼罩在斗笠的阴影下,气息冰冷,正是“一截柳”李风首。另一人,则穿着文士衫,容貌清秀,嘴角带笑,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粗茶,却是那食人心肝的魔头谢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