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的夜,依旧被那一声枪响的余波所笼罩。
当苏学凡乘坐的专列驶入奉天时,关于“华夏枪手”的传说,已经插上了翅膀,飞得比火车更快。
它在东瀛侨民中,制造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也在沉寂的关东大地上,点燃了无数双麻木眼眸中的火焰。
与这股暗流汹涌的民间浪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官方层面的诡异平静。
奉天督军府,苏学凡的专车刚刚停稳,副官便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少帅,顾维钧先生……走了。”
“走了?”
苏学凡脱下风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的。”副官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在您刺杀成功的第二天,顾公使便以‘水土不服,身体抱恙’为由,向大帅辞行。行色匆匆,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苏学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能想象到那位在国际外交舞台上长袖善舞的顾公使,在听到自己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暴力,将东瀛人的脸面连同海军尉官的头骨一起打碎时,会是何等的惊骇。
这位顾公使,习惯了在谈判桌上用言语和条文作为武器,周旋于列强之间。
而苏学凡,则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斗争方式。
一种让文明人感到恐惧、浑身不适的铁血手段。
他被吓到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挂着“苏义子”名号的年轻人,和他认知中任何一个拥兵自重、贪婪短视的华夏军阀,都不一样。
苏学凡没有再多言语,径直走向帅府深处。
他需要向张作霖汇报这次“斩首行动”的全部细节,以及由此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踏入张作霖的书房。
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已经穿过了层层卫兵,在深夜的寒气中,于一间僻静的会客厅里,秘密等候。
夜,深沉如墨。
会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孤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来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青布长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安静地坐在黄花梨木椅上,身前的茶水,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举手投足间,满是儒雅的书卷气。
但当他抬起头,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外表截然不符的精明与锐利。
“苏将军,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温润,语速不疾不徐。
“不敢当。”
苏学凡挥手屏退了左右,亲自将房门合上,落锁。
密室之内,空气瞬间变得厚重。
对方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丝毫的寒暄试探,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
信封上,只有一个龙飞凤凤舞的“吴”字。
特使将信,轻轻推到了苏学凡的面前。
苏学凡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去接。
整个华夏,有资格用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递信给奉系的“吴”,只有一个。
雄踞中原,麾下虎将如云,被尊称为“玉帅”的直系军阀统帅。
吴佩孚。
特使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微微一笑,亲自拆开了火漆。
他将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信中的意图,清晰、明确、充满了巨大的冲击力。
吴佩孚,希望与奉系结成秘密军事同盟!
以长江为界,吴佩孚在南,张作霖在北,南北夹击,动用双方最精锐的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推翻盘踞在平津、以“段祺瑞”为首的国府政权!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华夏天翻地覆的庞大计划!
“事成之后,”